林放心里却明镜似的。女医生的策略奏效了。李府看到了她的“价值”,从单纯的压榨,转向了更“可持续”的利用——既得了急需的药材,又获得了可能有用、且来源相对可控的成药,还稍稍施恩,绑住了她这个“潜力股”。
危机暂时缓解了。林家头顶的乌云散开了一道缝隙。
王氏对林放的态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虽然还是使唤她干活,但骂声少了,有时甚至会留点好菜(相对而言)给她。林大根看她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复杂难言的东西,偶尔会闷声问她:“那些茶粉……做起来费事不?需要啥材料不?”
林放知道,自己在这个家的地位,因为这次“立功”和潜在的“财路”,发生了微妙但决定性的提升。她不再仅仅是拖累和“丧门星”,而是能带来实际好处的“福星”了。
她抓住这个机会,提出了一个“非分”的要求。
“伯娘,我想……把咱们家临街的那间堆放杂物的破棚子收拾出来。”一天晚饭后,林放大着胆子说。
王氏正喜滋滋地数着李府赏钱,闻言一愣:“收拾那破棚子干嘛?漏风漏雨的!”
“我想……试着在那儿做些茶包药粉。”林放解释,“现在都在我那小屋里弄,地方小,转不开身,药材晾晒也不方便,还怕弄脏了屋子。那破棚子临街,稍微修葺一下,能遮风挡雨就行。我在那儿做,不耽误家里的活,做好了也能就近卖给村里需要的人,或者等货郎来取货,也方便。赚了钱……还能贴补家用。”
最后一句打动了王氏。贴补家用!现在林放可是家里唯一有“外快”收入的人(虽然大部分被王氏收走了)!
林大根也抬起头,看了林放一眼,闷声道:“那棚子……是该修修了。墙歪了,我明天得空,去弄点泥巴糊糊。”
王氏犹豫了一下,看看手里的钱,又想想以后可能的进项,一咬牙:“行!给你用!但说好了,家里活不能落下!赚的钱,都得交给我管!”
林放心中大喜,连忙应下。她要的就是一个相对独立、能公开操作的“工作间”!有了这个,她的“店铺”实体化,就迈出了最关键的第一步!
接下来的几天,林家难得地“团结”起来。林大根真的弄来黄泥和茅草,把那间歪斜的破棚子重新加固了墙壁,修补了屋顶。王氏贡献出了一块破旧的、但还算完整的草席当门帘。林放自己动手,用石头和木板搭了个简陋的工作台,又用竹竿搭了晾晒架。地方不大,也就几个平方,但总算像个能正经做事的地方了。
她把自己那些宝贝工具——青石板、小石臼、竹片、小秤、粗瓷罐、桑皮纸、麻绳等等,都搬了进去。还在墙上钉了几块木板当架子,分门别类摆放药材原料和成品。
当她把第一罐精心包装的紫苏姜枣茶,和几包贴着说明的止血散,整齐地码放在工作台一角时,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成就感。
这,就是她的第一个“店铺”!虽然简陋得可怜,虽然严格来说还不算对外营业的铺面,但这是她事业的第一个物理支点!
她给这个小小的“工作间”起了个名字,没告诉任何人,只在心里默念——“草芝堂”。草,取自山野草药;芝,寓意珍贵与健康。简单,却寄托着她的期望。
“草芝堂”开张(虽然只是内部使用)后,林放的生产效率提高不少。她开始更系统地规划:将采集、收购的原料分类存放;将炮制、分装流程固定下来;甚至尝试小批量制作女医生提到的“安神茶”(用炒枣仁、百合、少量柏子仁,口感做了调整),准备下次供货给李府。
她的名声,随着李府这单“大生意”的完成和“草芝堂”偶尔飘出的药香,在村里更响了。现在提起她,人们不再只是“孙老身边的小药童”或“会做茶包的丫头”,而是“能跟李府搭上话、做出来的东西连李府都收的能人”。
当然,眼红的人更多了。赵虎那伙人虽然不敢再明目张胆欺负她,但看她的眼神越发不善。村里也渐渐有了新流言,说她“心机深”、“巴结上了李府”、“指不定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林放一概不理。她忙着呢。除了应付王氏指派的活计、打理“草芝堂”、定期去孙老头和女医生那儿学习,她开始有意识地拓展原料来源。她通过货郎,联系上附近村落几个熟悉的采药人,用比镇上皮货商稍高一点、但比自己上山采集风险低的价钱,定期收购一些品质有保证的常见草药。虽然成本增加,但保证了原料的稳定和品相,也让她有了更多时间专注于加工和“研发”。
她还尝试开发新产品。根据孙老头治冻疮的土方,她尝试制作“冻疮膏”——用猪油(最便宜那种)混合干辣椒、花椒、樟脑(少量,货郎处购得)等温热药材的提取油,虽然粗糙,但成本低廉。第一批做出少量,交给黑脸货郎试卖,反馈居然不错,尤其受经常在户外劳作的汉子们欢迎。
另一个新产品是“驱蚊虫香囊”的升级版。除了艾草、雄黄,她加入了少量女医生提过的、具有驱虫效果且安全的草药粉末,并用碎布头缝制成更小巧精致的香囊形状,甚至可以挂在腰间或床头,定价稍高,瞄准村里稍微讲究些的妇人或镇上的潜在客户。
她的产品线,在不知不觉中,形成了三个梯队:走量的大众茶饮和基础药粉(紫苏姜枣茶、止血散等);利润较高的常备药膏和特色香囊(冻疮膏、驱虫香囊);以及刚刚起步、面向特定渠道或需求的定制产品(李府特供、脚夫定制茶包等)。
黑脸货郎成了她最重要的销售伙伴。他不仅负责周边村落的零售和批发,还开始将她的产品带到更远的乡集,甚至试探性地往镇上一些小的杂货铺铺货。林放给他的利润空间足够,他的积极性很高。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林放手里的“私房钱”稳步增长,她对未来也有了更清晰的蓝图:稳固“草芝堂”这个基地,丰富产品线,拓展销售网络,积累资金和人脉,同时不断深入学习医术,提升自己的核心竞争力。
然而,她深知,眼前的平静只是暴风雨的间隙。李府的“怀柔”背后是更大的图谋,村里的暗流从未停止,而她自身的秘密和快速“崛起”,也必然会引起更多未知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