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岐黄可算半个同道,但他年事已高,性情孤僻,且与你并非正式师徒。”女医生道,“你需要更稳固的依靠,或志同道合之伙伴。然此非易得。”
林放默然。她何尝不知?孙老头的庇护有极限,女医生更是神秘莫测,不能轻易依赖。伙伴?这闭塞山村,哪里去找能理解她、支持她事业的伙伴?
“此外,”女医生话锋一转,“你之产品,虽有效验,然终是‘土方’‘成药’之流,难登大雅之堂,亦易受人诟病攻讦。若想真正站稳脚跟,长远发展,或需……‘正名’。”
“正名?”
“取得官府认可之‘药帖’,或得名医大家之品题褒奖。”女医生声音平淡,却字字清晰,“然此二途,于你眼下,皆如天堑。”
林放的心沉了沉。官府药帖?那是正规药铺才能申请的。名医品题?她连县城名医的面都见不到。
“路虽远,行则将至。”女医生看出她的沮丧,语气稍缓,“你且按眼下之路,稳步前行。巩固‘咳立停散’之效验口碑,借李府之名徐徐拓展,与孙岐黄维系好关系。同时,勿忘精进医术,此为根本。待时机成熟,或有转机。”
“我明白了,姐姐。”林放点头。她知道急不得,只能一步一个脚印。
离开山谷时,天色已晚。深冬的寒风格外凛冽。林放裹紧单薄的衣衫,走在回村的山路上,心里反复想着女医生的话:同道、正名、力量……
孤木难支。是啊,她一直是一个人。孙老头、女医生,是师长,是庇护,但并非可以并肩作战、分担压力的“同道”。王氏、林大根,更是利益捆绑,而非志同道合。
她需要伙伴。需要能理解她的事业、能帮她分担具体工作、甚至能帮她打开新局面的伙伴。
可是,去哪里找呢?
正想着,忽然听到前面山路转弯处,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还有重物拖行的声音。
林放警觉地停下脚步,握紧了袖中的骨锥。这么晚了,谁还在山里?
她小心地探出头,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去。
只见一个有些眼熟的青色身影,正扶着一棵老树,弯着腰剧烈地咳嗽,脚下放着一个书箱和行李卷。正是之前那个买药的苏瑾!只是此刻的他,脸色在月光下显得异常苍白,身形也有些摇晃,与上次见面时的温文尔雅判若两人。
他怎么又回来了?还病成这样?
林放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出去。“苏公子?”
苏瑾闻声,猛地抬头,看见是林放,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窘迫。他勉强止住咳嗽,直起身,想说什么,却又是一阵呛咳,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公子,你病了?”林放走近几步,借着月光,能看到他呼吸急促,额头似有虚汗。
“无妨……咳咳……旧疾复发……”苏瑾声音沙哑,强撑着道,“惊扰姑娘了……”
林放观察他的症状:咳嗽剧烈(但听声音痰似乎不多),呼吸急促,面色潮红,似是发热,且体力不支。这不像是普通风寒。
“公子,你发热了。这里离村子还有段路,夜里风寒,你这样走下去不行。”林放快速判断,“若不嫌弃,先随我回村,找个地方歇歇,我……我那儿有些寻常草药,或许能缓解一下。”
苏瑾似乎想拒绝,但一阵更剧烈的咳嗽袭来,让他几乎站不稳。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清澈、语气镇定的女孩,又看了看漆黑的山路和自己沉重的行李,最终苦笑着点了点头:“如此……便叨扰姑娘了。惭愧……”
林放上前,想帮他拿书箱,却发现那箱子异常沉重。苏瑾自己提了起来,脚步虚浮地跟着林放往村子走去。
夜色更深了。寒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枯叶。
林放扶着(或者说陪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病弱的陌生书生,走向她那位于村子边缘、飘着药香的破棚子。
心里那关于“同道”和“伙伴”的模糊念头,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相遇,轻轻地拨动了一下。
这个人,会是转机吗?还是……新的麻烦?
她不知道。但医者本能,让她无法对眼前这个显然病得不轻的人视而不见。
药香幽幽,夜色沉沉。新的篇章,似乎在这一阵咳嗽声中,悄然掀开了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