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静得能听见窗外的蝉鸣,温惊寒走到榻边,目光落在凌肖后背未完全遮住的衣料上,那里还透着淡淡的药香,她垂着眼,看了半刻,才开口,声音比往日稍缓,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冷意:“伤愈得尚可,倒是没枉费那些药。”
凌肖没回头,也没应声,只是将身体坐得更直了些,脊背绷成一道直线,像一柄待出鞘的剑,却又被伤缚着,难展锋芒。
温惊寒见她不语,也不逼她,只是转身走到殿内的妆台前,妆台上摆着一个雕花锦盒,是她前几日特意让人放在这的,她抬手打开锦盒,里面躺着一块暖玉玉佩,通体莹白,雕着寒梅纹,与她朝服上的纹样如出一辙,玉质温润,触手生暖,是用西域进贡的暖玉雕琢而成,价值连城。
她拿着锦盒走回榻边,抬手扶起凌肖,不顾她后背未愈的伤,将她拉到自己面前,凌肖被迫站直身体,后背的痂皮被扯动,疼得她眉心微蹙,额角渗出一丝细汗,却还是抬眼看向温惊寒,眼底带着一丝疑惑,还有一丝未散的疏离。
“既罚过了,便该归位,”温惊寒拿着玉佩,指尖捏着凌肖的手腕,将玉佩系在她的腰间,那处正是归尘剑的剑穗旁,暖玉的温度贴着冰冷的剑穗,形成鲜明的对比,“最近,你便驻守公主府外围,统领外围禁军,护府宅周全。”
凌肖一愣,她原以为温惊寒会将她继续禁足在偏殿里,或是贬去更偏远的地方,却没想到竟是派她驻守府外,她张了张嘴,想问为何,却见温惊寒的指尖划过她腰间的玉佩,眼神灼灼。
“这玉佩,是我亲手为你雕琢的,”温惊寒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指尖摩挲着玉佩上的寒梅纹路,指腹擦过凌肖腰间的肌肤,带来一阵微凉的触感,“寒梅纹映着我的府徽,见玉如见我,你走到哪,都要记着自己是谁的人,记着公主府才是你的根。”
凌肖的身体又是一僵,后背的痛感愈发清晰,疼得她指尖蜷起,目光却落在温惊寒右耳后那点朱砂痣上,那抹艳色在阳光下格外刺目,像十年前她在死人堆里,看见温惊寒时,那点落在她颊边的血,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哑着嗓子道:“臣,遵令。”
温惊寒看着她顺从的模样,眼底的偏执才稍稍褪去,露出一丝满意,她抬手理了理凌肖的高马尾,将垂落的碎发别到她耳后,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凌肖的耳垂,见她耳根微微泛红,才勾了勾唇角,转身走到屏风后,取了一件藏青圆领劲装出来,扔给凌肖。
“换上,即刻去外围上任,”温惊寒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冽,站在屏风边,目光沉沉地看着她,“记住,你是我温惊寒的人,公主府的外围,容不得半分差池,也容不得你有半分异心。”
凌肖接过劲装,低头看着那抹藏青,与她平日里穿的玄黑劲装不同,这藏青更显沉稳,领口绣着银线寒梅,与温惊寒的服饰纹样相呼应,显然是特意为她缝制的,针脚细密,能看出绣制时的用心。她点了点头,拿着劲装走到偏殿的隔间换衣,后背的痂皮在换衣时被狠狠牵扯,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额角渗出细密的汗,她咬着牙,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将藏青劲装穿好,束紧腰带,腰间的暖玉玉佩与归尘剑的剑穗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轻响,那声响像一道提醒,时刻萦绕在耳边。
她将玄铁发冠重新束好,高马尾利落的垂在身后,几缕碎发垂落颊边,衬得她眉眼冷冽,归尘剑斜挎在背,剑穗上的银丝在阳光下泛着光,那是用温惊寒早年的落发编织而成,十年了,这剑穗从未离过身,如今却与那枚玉佩缠在一起,像极了她与温惊寒之间的关系,纠缠不清,挣脱不开。
凌肖走出偏殿时,温惊寒正坐在廊下的软榻上,云袖在一旁为她斟茶,见凌肖出来,云袖抬眼看了看她腰间的玉佩,眼底闪过一丝无奈,摇了摇头,又低下头继续斟茶。温惊寒抬眼看向凌肖,藏青劲装衬得她身形愈发挺拔,腰间的暖玉玉佩在藏青的布料上格外显眼,像一颗嵌在寒铁上的玉珠,她勾了勾唇角,道:“去吧,彭策已在府外候着,外围的禁军,归你调遣。”
凌肖躬身行礼,脊背依旧挺得笔直,转身便朝着公主府外走去,脚步沉稳,只是腰间的玉佩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那声响像一道枷锁,一步一响,刻在心底。
公主府外围的禁军营地就设在府门西侧,几排营房整齐排列,禁军们手持长枪,守在营地四周,见凌肖走来,纷纷躬身行礼,齐声道:“参见凌统领!”
凌肖抬手示意众人起身,目光扫过营地,眼底带着冷冽的锋芒,她走到校场中央,彭策正站在那里,见她过来,立刻迎了上去,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只是眼底却藏着一丝担忧,瞧着她苍白的面色,欲言又止。
“
凌姐,你可算来了,”彭策凑到凌肖身边,压低声音道,“公主这是唱的哪出?刚罚了你杖责,又派你守外围,还送了块这么精致的玉佩,这操作,我实在看不懂。”
凌肖低头看了看腰间的暖玉玉佩,指尖捏着玉佩,触感温润,顺着指腹蔓延开,可心里却凉飕飕的,像揣着一块冰,她摇了摇头,声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公主的心思,岂是你我能猜的,做好分内事便是。”
彭策见她不愿多说,也不再追问,只是目光落在她腰间的玉佩上,迟疑了片刻,还是拉着凌肖走到校场的角落,四下看了看,确定无人后,才低声道:“凌姐,实不相瞒,这玉佩可不是普通的暖玉,这是西域的追踪玉,玉佩里嵌了银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