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敛墨凑过来看,目光在那行小字上停留良久。“‘琉璃厂秘纹’……所以你父亲不仅知道琉璃文,还知道琉璃厂内部使用的秘密纹样。这种纹样,可能就是工匠在琉璃器内部‘绘制’图案时用的设计图。”
他直起身,看向书架。“找找有没有关于纹样解读的资料。如果这是设计图,就应该有对应的‘密码本’——某种说明纹样含义、对应关系的记载。”
两人开始分头在书架间搜寻。灰尘在灯光下飞舞,空气里有种陈年纸张特有的、微甜而腐朽的气味。沈璃月一本本抽出来看,大多是学术著作,偶尔有些手抄本,但都没有纹样相关的内容。
直到他碰到书架最顶层角落,一个薄薄的、用蓝布包裹的东西。
布包很轻。他踮脚拿下来,解开布结。里面是册线装笔记本,封皮是普通的牛皮纸,没有题签。翻开,第一页写着:
“琉璃纹释要。沈墨,一九九七年秋。”
是父亲的笔迹。沈璃月的心脏狂跳起来,他快速翻动。
笔记本里是父亲手绘的各种纹样,旁边有详细的注解。有云纹,水纹,火焰纹,莲花纹……翻到中间,他停住了。
这一页画的,正是那个圆圈、弯月、藤蔓的图案。父亲在旁边用红笔标注:
“月宫锁纹。琉璃厂最高密级,唯三件器用之:一为长明灯,一为影骨函,一为地宫钥。纹分三层:外圆为宫墙,内月为机芯,藤蔓为暗道。月纹可转,藤随月动,月转三周,藤指三门。三门中唯一生门,即地宫入口。”
下面还有更小的字:
“月转之法:以琉璃光透月纹,影投于‘镜’,镜现藤指。藤指之向,即月转之数。一转,藤指东;二转,藤指南;三转,藤指西。此西非真西,乃‘影西’,需以实地星位校正。”
沈璃月的手在抖。他抬起头,发现江敛墨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后,也在看这一页。
“月宫锁纹……”江敛墨低声念出这个名字,“长明灯,影骨函,地宫钥。三件器。我们在找的琉璃盏,就是长明灯。那影骨函和地宫钥……”
“可能在地宫里。”沈璃月的声音发干,“或者,在别的地方。但父亲说,三件器上的纹样是配套的,需要一起用,才能找到并打开地宫入口。”
他继续往下翻。后面几页是更详细的图解,画着月纹如何转动,藤蔓如何随之改变指向。最后一页,是张手绘的表格,列出了“月转之数”与“藤指之向”的对应关系,还有一行小字注释:
“此表需配合《星经》校正。唐时星位与今异,差三度二分。校正之法:以长安北极星高为准,换算当地纬度……”
后面被撕掉了。纸页残留着参差的毛边,像是被人匆忙撕去。
“缺了最关键的部分。”江敛墨盯着那处撕痕,“没有校正方法,光有纹样解读也没用。星位差一度,实地可能差出几百米。”
沈璃月合上笔记本,感觉手心全是冷汗。父亲留下了线索,但线索是残缺的。就像拼图少了几块,而那几块,可能决定了整幅图能否拼成。
“有没有可能,”他看向江敛墨,“撕掉的部分,在别的地方?或者,父亲根本就没写下来,只是记在脑子里?”
“有可能。”江敛墨走到窗前,拉开一点窗帘。灰尘在突然涌入的光线里狂舞。窗外是后院,杂草丛生,角落里有个小小的石亭,亭子里有张石桌,桌面上似乎刻着什么。“你父亲在院子里待的时间多吗?”
沈璃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有时候。夏天他会在石亭里乘凉,看书。石桌上……好像刻了东西,但我记不清了。”
“去看看。”
两人下楼,从厨房的后门出去。后院比前院更荒芜,杂草有半人高。沈璃月拨开草丛,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石亭。脚踝的伤口在疼,但他顾不上。
石亭很简陋,四根石柱撑个顶,顶上的瓦片缺了好几块。石桌是圆形的,桌面蒙着厚厚的青苔和落叶。江敛墨拂开落叶,露出底下的石刻。
不是图案,是字。刻得很深,但经年累月已经被风雨磨得有些模糊。是八个字,环形排列:
“月转三星,地启九渊。”
每个字旁边,还刻着小小的符号。沈璃月辨认了一下,呼吸一滞。
是八卦的卦象。
“月”字旁是“坎”,“转”字旁是“震”,“三”字旁是“离”,“星”字旁是“乾”……八个字,对应八个卦。
而石桌正中心,刻着个浅浅的凹槽,圆形,大小……正好能放下一盏琉璃盏。
“这里。”沈璃月指着凹槽,声音发紧,“这里可能就是放置琉璃盏的地方。把盏放上去,让月光透过琉璃,照在桌面的卦象上……月转三星,意思可能是,需要让月光透过琉璃,在桌面上投出影子,影子转动,对应三个卦象。三个卦象组合,得出一个方位,就是地宫入口的方位。”
江敛墨蹲下身,仔细看那个凹槽。槽底很光滑,没有锈迹,像是经常被摩挲。他伸手进去,指尖触到底部时,感觉到一点细微的凸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