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有东西。”他说。
沈璃月凑过去。江敛墨用指甲抠了抠,凸起的东西松动了。他小心地把它撬出来——是块极薄的玉片,指甲盖大小,乳白色,半透明。玉片一面光滑,另一面刻着密密麻麻的、蚊足大小的字。
江敛墨从口袋里掏出放大镜,对着光看。玉片上的字是篆体,极其微小,但能辨认:
“校正之法:以长安北极星高三十四度八分,减当地星高,得差。以差乘三百六十步,为西偏之数。月转三星,三星为参,参西指,地门开。”
后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此玉为地宫钥之模,置于长明灯底,灯影乃全。”
沈璃月盯着那块玉片,大脑飞速运转。“长安北极星高三十四度八分……这是唐代长安的纬度。现在这里……”他快速心算,“大概三十四度左右,差得不多。但如果地宫在别的地方,纬度不同,校正值就不一样。而且‘三星为参’,参宿三星……现在是五月,参宿晚上看不到,要冬天才能见。”
“所以地宫的开启有时间限制。”江敛墨接上他的话,“只能在参宿三星可见的季节,而且必须在夜晚,有月光的时候。把琉璃盏放在这里,让月光透过它,在桌面上投出影子。影子转动,指向参宿三星的方位,再结合玉片上的校正值,才能算出真正的入口位置。”
他站起身,看向沈璃月。“你父亲把一切都设计好了。琉璃盏是光源,石桌是接收器,玉片是校正工具。缺一不可。而现在——”
“现在我们有了石桌和玉片,但缺琉璃盏。”沈璃月替他说完,“而拿走琉璃盏的人,可能不知道石桌和玉片的存在。所以他们即使有盏,也打不开地宫。”
“对。”江敛墨把玉片小心地收进证物袋,“但他们会回来找。一旦他们意识到琉璃盏本身不够,就会来查你父亲留下的其他东西。这栋老宅,这个院子,这个石亭……都不安全了。”
风吹过,院子里的杂草发出沙沙的响声。远处传来隐约的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在巷口停了。接着是开关车门的声音,不止一辆。
江敛墨猛地转头,看向前院方向。“有人来了。”
沈璃月的心提起来。“物业?”
“物业不会开两辆车。”江敛墨已经拉起他,快步退回屋里。“从后门走。别开灯,别出声。”
他们穿过厨房,从后门溜出去。后门外是条窄巷,堆着杂物。江敛墨带着他左拐右拐,最后从一个破旧的木栅栏缺口钻出去,到了另一条街。
刚站稳,就听见老宅方向传来砸门的声音。很重,很急。接着是玻璃碎裂的脆响。
沈璃月回头,从栅栏缝隙看见,老宅前院停着两辆黑色SUV,没挂牌照。几个穿着黑衣的男人正在砸门,动作粗暴,毫不掩饰。
“走。”江敛墨拉了他一把,两人混入街上的行人,快步离开。
走出两条街,沈璃月才敢喘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手心全是冷汗。“他们是谁?”
“不知道。”江敛墨的声音很冷,“但肯定不是来喝茶的。”
他掏出手机,快速发了条信息。然后看向沈璃月。“老宅不能回了。玉片和笔记本我带回去分析。你……”他顿了顿,“你也不能回医院。太显眼。”
“那我去哪儿?”
江敛墨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去我那儿。”他说,“至少暂时安全。”
沈璃月没说话。他看着远处老宅的方向,虽然已经看不见了,但那些砸门声、玻璃碎裂声,还在耳边回荡。
父亲留下的一切,那些尘封了二十年的秘密,现在正一个接一个地浮现。而随之而来的,是看不见的阴影,是明目张胆的闯入,是步步紧逼的危险。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好。”他说。
两人转身,融入午后的街巷。阳光很好,行人悠闲,世界看起来一切如常。
但沈璃月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永远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