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完全照亮寺院时,江敛墨、沈璃月和慧明师父已经坐在西厢房里,桌上摊着地图、玉片、手抄本的照片,还有那本《金刚经》。
沈璃月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停在一个点上——慈安寺后院,那棵银杏树下。他抬起头,看向慧明师父。
“我父亲当年烧纸的地方,就在那儿,对吗?”
慧明师父缓缓点头。“是。那天雨大,他在树下点了火,纸烧完,灰撒了,雨水一冲,什么都没剩下。”
“但他撒灰之前,”沈璃月盯着地图上那个点,“您说,他对着火念了句佛号,手里拿着块青玉。那块玉,在火光里闪着光。”
“对。”
“那火光,”沈璃月转向江敛墨,“不是普通的火,是透过青玉滤过的光。就像琉璃光透过琉璃盏,能照出密写墨的字迹一样。青玉滤过的光,可能也能照出什么。”
江敛墨的瞳孔微微收缩。“你是说,你父亲烧的纸,不是普通的纸。是涂了密写墨的纸。他用青玉滤过的火光照,看到了字迹,然后烧掉,毁掉证据。但玉……玉是钥匙。青玉对应什么?”
沈璃月拿起桌上那块乳白色的玉片,对着窗外的晨光看。玉片内部,星图纹理在光下清晰可见。“这块玉,是地宫钥的模具。上面有星图,是校正方位用的。那另一块青玉,如果也是模具,上面会是什么?”
“可能是别的信息。”江敛墨快速思考,“两块玉,一块白,一块青。白对应星图,青对应……地图?或者入口的开启方法?”
“不。”沈璃月摇头,目光落在那本《金刚经》上,那句“地宫之门,不在外,在内。心门开,石门启”在晨光里泛着微光。“慧明师父说,我父亲告诉他,月宫锁的钥匙,从来不在锁里,在月光里。还有这句,地宫之门,不在外,在内。这一切都在暗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地宫的门,不是一扇真正的、物理的门。或者说,不完全是。它需要某种‘条件’才能显现。就像密写墨需要琉璃光才能显影一样。琉璃盏的光,是条件之一。青玉滤过的光,是另一个条件。而月光——”
他看向窗外,天已大亮,月亮早就看不见了。
“月光,可能是第三个条件。月圆之夜,特定的角度,琉璃盏放在特定的位置,青玉对着特定的方向,月光透过琉璃,再透过青玉,照在某个表面……然后,地宫的门,或者门的线索,才会出现。”
屋里安静了几秒。慧明师父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棵银杏树。“沈施主,”他轻声说,“你父亲那天晚上,确实看了很久的月亮。雨停之后,云散了,月亮出来。他站在树下,仰头看了很久。然后他才烧的纸,走的。”
“那天是七月十八号。”江敛墨突然开口,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我查一下……一九九八年七月十八号,农历六月二十五。不是满月,是下弦月。”
“下弦月……”沈璃月在记忆里搜寻父亲留下的那些笔记。月相,角度,方位。“我父亲在《琉璃纹释要》里提到过,月宫锁纹的‘月转之法’,需要配合月相。下弦月对应……藤蔓指向西。西偏三度二分,是‘影西’。而‘影西’的校正,需要星图玉片。”
他把乳白玉片放在地图上,用手机的手电光从背面照。玉片内部的星图投影在地图上,形成一片模糊的光斑。他调整角度,让光斑对准慈安寺的位置。
光斑的中心,恰好落在银杏树下。
“这里。”沈璃月的声音有点发抖,“如果下弦月的月光,透过琉璃盏,再透过青玉,照在这块地上……投影的位置,就是这里。银杏树下。”
江敛墨立刻站起身。“挖开看看。”
“现在?”
“现在。白天人少,寺院不对外开放,安全。而且……”江敛墨看向慧明师父,“需要您的允许。”
慧明师父沉默了很久。他看着窗外那棵银杏树,树干很粗,要两人合抱,树龄至少两三百年了。最后,他缓缓点头。
“挖吧。但小心树根。这棵树,你父亲当年也很喜欢。他说,树有灵,记得所有见过的事。”
上午九点十分,工具是从寺院杂物间找来的——一把旧铁锹,一把小铲。江敛墨在树下大致划了个范围,大约一米见方,然后开始挖。
土很实,带着陈年的落叶和树根。挖了大概半米深,铁锹碰到了硬物。不是石头,是木头。江敛墨蹲下身,用手拨开浮土,露出底下一块深色的木板。
木板不大,约莫一尺见方,已经腐朽了,但能看出是上好的楠木。他小心地把木板掀开,下面是个小小的、砖砌的方坑。
坑里只有一样东西:一个铁盒。
和井底那个铁盒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小一圈,锈蚀得更厉害。江敛墨戴上手套,把铁盒取出来,放在地上。盒盖没有锁,只是扣着。他轻轻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