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十月初七,傍晚。
琉璃巷十七号的院子,在秋日的夕阳里显得格外安静。那棵枯死的槐树还立着,但枝桠上奇迹般地抽出了几片新叶,嫩绿的颜色在灰黑的枯枝间格外刺眼。井沿缺角的石块还在,但上面的“月”字已经被风雨磨得几乎看不清了。
江敛墨站在井边,手里拿着个文件袋,是刚从法院拿出来的——二十年前的案子,终于因为新发现的证据,被重新立案调查。证据是他和沈璃月这三个月来,一点一点从各种渠道挖出来的:当年的现场勘查疏漏,遗失的物证记录,几个关键证人的证词矛盾,还有……一份在父亲旧物里找到的、加密的录音带。
录音带是昨天才破译的。里面只有一段不到三分钟的对话,但足以翻案。
“……东西拿到了。盏在我这儿,很安全。”
“江兄,你确定要这么做?一旦交出去,那些人不会放过你。”
“总要有人做。沈兄,你是知道的,这东西不能见光。但也不能永远埋着。得交给能守住它的人。”
“那你呢?”
“我?我早就该死了。多活了这些年,是赚的。你走吧,带着东西走。记住,别回头。”
录音到此为止。背景音里有风声,有隐约的钟声,还有……一声极轻微的、金属摩擦的声音。
是匕首出鞘的声音。
江敛墨反复听了十几遍。最后那声金属摩擦,在专业音频软件的放大下,能分辨出是某种特制的、带血槽的匕首。而那把匕首,和地宫里插在沈墨胸口的那把,一模一样。
但握着匕首的人,不是江临渊,是另一个声音。一个在之前的调查里,从未出现过的声音。
“林队。”他抬起头,看向站在院子对面的林静。
林静穿着便服,手里也拿着个文件袋,表情复杂。“技术部门确认了,录音是原始文件,没有剪辑痕迹。背景音分析,地点就在这院子里,时间……应该是一九九八年七月十五号凌晨两点左右。也就是江临渊死亡前两小时。”
她顿了顿。
“但那个‘沈兄’的声音,不是你父亲沈墨。声纹比对不符。是另一个人。一个我们目前还查不到身份的人。”
“守门人。”江敛墨说。
“什么?”
“没什么。”江敛墨合上文件袋,看向那口井,“林队,案子能翻吗?”
“证据链还缺一环。”林静走几步,在他对面停下,“需要找到当年真正的凶器。那把匕首。还有,需要确认那个‘沈兄’的身份。但这两样,目前都没有头绪。”
“匕首我有线索。”江敛墨说,“但那个‘沈兄’……”
他话没说完,院门被推开了。
沈璃月拄着拐杖走进来,脚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走路还有点瘸。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手里提着个塑料袋,里面是两罐啤酒和一些熟食。
“林警官。”他看到林静,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沈先生。”林静也点头,目光在他胸口停留了一瞬——那里,衣服下面,是那个月宫锁纹的印记。三个月了,印记没有消失,反而更深了,像胎记,或者说,像烙印。“身体怎么样了?”
“还好。”沈璃月把塑料袋放在井沿上,拿出两罐啤酒,一罐递给江敛墨,一罐自己打开。啤酒是冰的,罐身凝着水珠,在夕阳下闪闪发光。“就是偶尔会做梦。梦到地宫,梦到那些琉璃塔,梦到……”
他没说下去,仰头喝了口酒。
林静看着他们俩,许久,叹了口气。“案子我会继续跟。但你们也得小心。翻案会动很多人的蛋糕,那些人不会坐以待毙。”
“我们知道。”江敛墨拉开拉环,啤酒泡沫涌出来,沾湿了手指。“谢谢林队。”
“职责所在。”林静摆摆手,转身朝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
“对了,那个赵明……找到了。在城南的出租屋里,突发心脏病,没救过来。现场很干净,没打斗痕迹,也没财物丢失。法医鉴定是自然死亡。但死亡时间,刚好是你们从地宫出来的第二天。”
她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