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离开矿区,回到停在山下的车里。阿森开车,江敛墨和沈璃月坐在后座。车开出去没多久,沈璃月就昏睡过去。不是睡,是昏迷。身体到了极限,加上反噬的影响,意识被拖进了黑暗里。
他做了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里。脚下是水面,平静如镜,倒映出头顶的星空。但星空是破碎的,像打碎的镜子,每一块碎片里都映着一个画面——地宫,琉璃盏,种子,融合体,李淳风,父亲,江敛墨,阿森,林静,赵明,慧明师父……所有相关的人,相关的地方,相关的片段,都在那些碎片里闪烁,旋转,交织。
而在星空的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缓慢旋转的黑色漩涡。漩涡深处,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他。不是人的眼睛,是某种更古老、更冰冷的存在。眼睛在说话,但没有声音,只有意念直接灌进他脑海:
“契约已成,代价已付。然此非终结,仅为序章。九锁将破,源将苏醒。汝为心钥,亦为祭品。在门开之前,汝将燃尽。”
然后,他看见了自己。不是现在的自己,是三个月后的自己。躺在一个石台上,胸口插着那把漆黑的匕首。匕首的刃身完全变成了透明的琉璃,内部流动着琥珀色的光。光里,有一个小小的、蜷缩的影子,是他自己,在沉睡。
而石台周围,站着八个人。不,不是人,是八个模糊的、发光的影子。每个影子的胸口,都有一个发光的月宫锁纹。他们是……另外八个“心钥”?或者说,另外八个被契约反噬的人?
他看不清他们的脸,但能感觉到,他们在看着他。眼神复杂,有怜悯,有悲哀,有决绝,有……期待。
然后,画面碎了。黑暗涌上来,吞没一切。
沈璃月猛地睁开眼。
车还在开,窗外是飞掠而过的田野和远山。天已经大亮了,阳光刺眼。他躺在后座上,头枕着江敛墨的腿。江敛墨也睡着了,但眉头紧锁,手还无意识地搭在他肩上,像在确认他还在。
沈璃月没动。他看着车顶,感受着胸口的灼痛,和那种深入骨髓的空虚。梦里那双眼睛,那句话,那个画面,在脑海里反复回放。
“汝为心钥,亦为祭品。在门开之前,汝将燃尽。”
祭品。
燃尽。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掌心的纹路,在阳光下,呈现出极淡的、金色的琉璃文图案。图案还在,还在缓慢变化。但和之前不同,这一次,图案的中心,多了一个小小的、黑色的点。
像一颗痣。或者说,像一颗……倒计时的沙漏里,落下的第一粒沙。
他盯着那个黑点,看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重新靠回江敛墨的腿上。
车在颠簸,阳光在眼皮上跳动。远处传来隐约的鸟鸣,和风声。
世界还在运转。危险还在逼近。时间还在流逝。
而他,已经踏上了无法回头的路。
路的尽头,要么是彻底的封印,要么是……作为祭品,燃尽自己,关上那扇门。
没有第三个选择。
但至少,在这条路上,他不是一个人。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