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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倒影（第2页）

“……江哥……小心……水下有东西……热成像显示……大量生命体征……在朝你们靠近……”

话音未落，平静的湖面突然沸腾。

不是冒泡，是“隆起”。十几个巨大的、乳白色的“水包”从湖底升起，破开水面，像某种巨兽的脊背。水包迅速变形，伸展，露出下面的真容——

是“人”。不，不是完整的人，是某种用半透明凝胶状物质构成的、勉强维持人形的“东西”。它们有头，有四肢，但五官模糊，身体表面布满了细密的、不断蠕动的触须。触须的末端，是尖锐的、骨刺一样的结构，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凝胶人从水里站起来，每一个都有三米多高，像一堵堵移动的墙，挡住橡皮艇的去路。它们的“头”转向小艇，没有眼睛，但沈璃月能感觉到，它们在“看”他。用一种贪婪的、饥渴的、非人的目光。

“种子……的衍生物。”他嘶声说，“用湖里的水和能量，临时‘捏’出来的守卫。但它们的目标不是我们，是……”

他低头，看向自己胸口。印记的光，透过衣服，在昏暗的湖面上，像一个醒目的靶子。

“是我。”他说，“种子在呼唤同类。它们想把我……拖进去。拖到阵列那里，作为‘养料’，修复锁，或者……彻底打开门。”

江敛墨没说话。他放下桨，从腰后拔出□□，另一只手抽出了军刀。但面对这些三米高的凝胶巨人，人类的武器显得如此可笑。

第一个凝胶人动了。它抬起“手”，那根本不是手，是一团扭曲的、末端尖锐的触须束，像一根巨大的、沾满粘液的鞭子，朝橡皮艇抽来。速度极快，带起刺耳的破空声。

江敛墨猛地一推沈璃月，两人向两侧扑倒。触须鞭擦着艇身掠过，在橡皮艇上撕开一道半米长的裂口。橡皮艇开始漏气，快速下沉。

第二个、第三个凝胶人同时扑来。它们的动作笨拙，但力量大得惊人，触须砸在水面上，激起巨大的浪花。橡皮艇彻底翻了，两人掉进水里。

水是冰的，但更可怕的是那种粘稠的、滑腻的触感，像掉进一池稀释的胶水。沈璃月挣扎着浮出水面，但凝胶人的触须已经缠了上来，冰冷的、滑腻的触感勒住他的腰，把他往水里拖。他能感觉到，触须在往他皮肤里钻，在吸取他身体里的能量，在……喂养他胸口的种子。

种子在欢呼，在膨胀，在试图控制他的身体。视野开始模糊，意识在沉沦。

就在这时，一道刺眼的白光炸开。

是阿森。岸边的他启动了无人机上携带的强光爆闪装置，同时发射了数枚特制的、装着高压电流的飞镖。飞镖击中凝胶人，炸开一团团刺眼的电火花。凝胶人发出无声的嘶鸣，身体剧烈抽搐，触须松开。

江敛墨趁机游过来，一把抓住沈璃月，朝小岛游去。身后，凝胶人在恢复，重新追来。但它们的速度变慢了，动作也更僵硬。强光和电流对它们有效，但只是暂时的。

两人拼命游到小岛边，爬上湿滑的盐壳。身后，凝胶人已经追到岸边，但它们似乎无法离开水面，只能在浅滩里挣扎，触须在空中狂乱挥舞，像一片诡异的、扭动的森林。

“走！”江敛墨拉起沈璃月，冲向那个洞口。

洞口很深，向下延伸。墙壁是光滑的、人工打磨过的盐岩，表面刻满了琉璃文。越往下，温度越低，空气里的咸腥味越浓，混着另一种更诡异的、像腐烂花朵一样的甜香。

走了大概五十米，前方出现光亮。不是灯光，是那种熟悉的、乳白色的荧光。两人冲出通道，眼前豁然开朗。

又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但这里，和矿区、市博物馆都不同。

洞穴的中央，没有水潭，没有石台，没有琉璃棺。

只有一面“镜子”。

一面巨大的、垂直悬浮在空中的、透明的“镜子”。镜子是圆形的，直径超过十米，边缘是不规则的、像冰裂一样的纹路。镜面不是玻璃，是某种更通透、更纯净的物质，像凝固的水，或者……极寒的琉璃。

镜子里，倒映着洞穴的景象。但倒影是扭曲的，错位的。沈璃月看见镜子里的自己，站在一个完全不同的地方——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由发光藤蔓和琉璃塔构成的森林，森林的中央，有一座巨大的、缓缓旋转的黑色漩涡。漩涡深处，那双眼睛，在看着他。

而镜子外，洞穴的地面上，用暗红色的颜料，画着一个巨大的、残缺的月宫锁纹图案。图案的九个“阵脚”位置，各有一个凹陷的坑。其中八个坑是空的，只有一个坑里，放着一盏琉璃莲花盏。

但那盏盏，是裂的。裂得很严重，几乎要碎成几瓣。盏里的光极其微弱，像风中残烛。而盏的周围，散落着一些东西——

骨头。人类的骨头。很新，有些还连着筋肉，但已经被某种东西啃食得残缺不全。骨头的数量很多，至少十几个人。而在骨头堆的中央，放着一本摊开的、皮质封面的笔记本。

笔记本的封面，用钢笔写着一个名字：

“赵明”。

沈璃月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他走过去，捡起笔记本。翻开，里面是赵明工整的笔迹，记录着这二十年来，他作为“守门人”的见闻和调查。最后一页，写于一个月前：

“盐湖锁阵濒临崩溃。有外人闯入，试图强行开门。我阻止了他们，但自己也受了重伤。锁阵的核心——‘镜门’——已经出现裂痕，种子开始泄露。必须尽快修复，否则三个月内，门将彻底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