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信任过去的她。至于现在的她……我不知道。”
“那就小心。”冷歆落说,“在这里,人变得很快。你的学姐可能已经不是当年的学姐了。”
我想起祝在通讯里警告我的语气。
她说得对。
我决定再见祝一次。
这次不是在通讯里,是面对面。
我申请了跨部门交流,理由是“为安全屋孕母心理状态评估搜集低龄样本对照数据”。申请递上去,等了两天,批了。
权限是临时性的,只能去D区的公共观察区,不能进收容单元,也不能接触孩子本人。
但够了。
周三下午,我到了D区。
这里和B-7区完全不同。墙壁刷成浅黄色,贴着幼稚的卡通贴纸。走廊里有孩子的画作展示,画的是太阳、花朵、小房子——虽然那些房子看起来都有厚厚的墙和没有窗户的门。
祝在接待室等我。她穿着浅蓝色的保育员制服,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
“云兮,好久不见。”她伸出手。
我和她握手。她的手很暖,但握得很轻,很快松开。
“学姐,打扰了。”
“没事,正好我也有空。”她引我坐下,倒了杯水,“你想了解什么?”
“主要是低龄能力者的心理状态,特别是刚收容的适应期。焦虑程度,恐惧表现,依恋行为之类的。”
我一边说,一边观察她。祝比我大四岁,今年应该三十三了。眼角有了细纹,但眼神还是和当年一样锐利。
“刚来的孩子都会有一个适应期。”她说,语气像在背教科书,“最初是恐惧和抗拒,然后逐渐转为抑郁或冷漠,最后接受现实,开始配合训练。整个过程大概三到六个月。”
“有例外吗?”
“有。有的孩子始终无法适应,出现严重心理问题,需要药物干预。有的则适应得很快,甚至表现出对能力的兴奋和探索欲。”她顿了顿,“22号属于后者。”
“她适应得很快?”
“比预期快。第一天哭了两个小时,第二天就不哭了。第三天开始配合基础测试,现在已经开始进行简单的变形练习了。”
“她变成什么?”
“主要是我们保育员的样子。还有她记忆中父母的样子。”祝的语气平静,“昨天她变成了我,连声音都模仿了七八分像。如果不是身高差,差点骗过门禁系统。”
“她父母的样子……她还在想他们?”
“应该吧。但她不说。她很少说话,大部分时间安静地坐着,或者画画。”
“画什么?”
“画房子。有很多窗户的房子。”祝喝了口水,“每次画的房子窗户都很多,而且都开着。心理医生说这是她对‘外面’的渴望。”
渴望外面。
一个五岁的孩子,渴望她几乎没怎么见过的“外面”。
“她能变动物吗?”我问。
“目前不能。我们试过让她看动物图片,让她模仿猫、狗、小鸟。但她变出来的还是人形,只是姿势像动物。”祝摇摇头,“她的能力好像有个固有认知:只能变‘人’。至于为什么,还不清楚。”
“那精细度呢?能骗过检测设备吗?”
祝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多了些探究。
“你想知道什么,云兮?”
“只是学术好奇。”我说,“理论上,变形能力达到高级阶段,可以改变细胞结构,甚至DNA序列。如果22号将来发展到那个程度……”
“那她会是方舟最重要的资产之一。”祝接过话,“但也是最大的风险。一个能变成任何人的能力者,如果失控,后果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