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多数饲养员把实验体当成需要“驯服”的野兽,用恐惧和疼痛建立权威。鹂的方式,几乎是异类。
“你不怕上面说你效率低吗?”我问。
“怕。”鹂笑了笑,笑容有点苦,“但我觉得,让人活着,比让人服从更重要。05号之前被逼到差点死掉,我不想再看到她那样。”
她的话很直白,也很危险。
在这个强调“效率”和“控制”的系统里,说“活着比服从重要”,几乎是异端。
“你很勇敢。”我说。
“不,我只是……”她顿了顿,“我有个妹妹,如果她还活着,大概和05号差不多大。她也是能力者,十二岁的时候……出了意外。”
我没问是什么意外。在这里,这种故事通常只有一个结局。
“所以我对05号,可能有点……移情吧。”鹂说,“我知道这不对,饲养员不该和实验体产生私人感情。但有时候,控制不住。”
“我理解。”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看着训练室里的白倩。她在练习控制引力场托起一个小球,动作很慢,很小心,额头上都是汗。
“02号生了,你知道吗?”鹂突然说。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听说了。是个男孩。”
“嗯。05号昨天问我知不知道02号怎么样,她说她梦见她了,梦见她全身是血。”鹂的声音很轻,“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说她在安全屋,很安全。但其实……我也不知道她到底安不安全。”
“你见过她吗?02号。”
“没有。但我听过她的事。上一个负责她的饲养员,就是我之前的上司,后来调去档案室了,精神不太稳定,老是说梦话,说水在说话。”
又是这句话。
“你觉得02号是个什么样的人?”我问。
鹂想了想。
“我觉得她……很坚韧。在那种环境下怀孕,生孩子,还能保持清醒,还能给孩子取名字。换做是我,可能早就疯了。”
“她给孩子取名冷湛兮。”
“湛兮似或存。”鹂轻声念出这句话,然后笑了,“很好听的名字。她一定很爱那个孩子。”
“爱在这里,是奢侈品。”
“也是软肋。”鹂说,“他们会用孩子控制她,让她继续配合实验,让她生第二个,第三个。直到她没用了,或者疯了,像10号一样。”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话里的内容让人发冷。
“你觉得……我们该做什么?”我问。
鹂看向我,眼神复杂。
“我们什么也做不了,鸢博士。我们只是饲养员,我们的工作是让她们活着,配合训练,提供数据。至于其他的……”她摇摇头,“想太多,只会让自己痛苦。”
“但有时候,痛苦是因为我们知道什么是对的,却做不了。”
“对错在这里没有意义。”鹂说,“只有规定,和后果。违反规定的后果,我们承担不起。”
她说完,看了看时间。
“我该带05号回去了。很高兴和你聊天,鸢博士。”
“我也是。”
她离开后,我独自站在观察室,看着空荡荡的训练室。
鹂说得对。对错没有意义,只有规定和后果。
但我已经尝过违反规定的后果了。降级,监视,差点失去一切。
可我也尝过沉默的后果——看着冷歆落被推上手术台,看着白倩差点被折磨死,看着洛音音即将被关进安全屋。
两个后果,我都不要。
我要找到第三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