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七年,”他转着酒杯,“过得好吗?”
沈遇初擦杯子的动作没有停,但纪恋溪看见,他的指节泛白了。
“还好。”他说。
“还好是多好?”
“就是……还好。”沈遇初终于放下杯子,看向他,“你希望听到什么答案?很不好?还是很好?”
纪致宁迎上他的目光:“我希望听到真话。”
“真话就是,”沈遇初深吸一口气,“不好不坏。活着,照顾妹妹,经营酒吧。日复一日。”
“日复一日。”纪致宁重复这个词,“听起来很孤独。”
“习惯了。”
“习惯孤独?”纪致宁摇头,“心理学上说,人类对孤独的耐受有极限。超过极限,就会产生各种心理问题——抑郁,焦虑,甚至……”
“甚至精神分裂?”沈遇初打断他,声音突然变冷,“你想说这个吗?想提醒我,我妹妹有病,我可能也有遗传风险,所以我该继续一个人待着?”
吧台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纪致宁的脸色白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沈遇初向前倾身,隔着吧台,距离近到能看清对方睫毛的颤动,“纪教授,你是心理学专家,你最清楚我们家的情况。所以你现在坐在这里,喝着我调的甜酒,问我过得好不好——你想要什么答案?想听我说‘我过得很好,不需要你’?还是想听我说‘我过得很糟,快拯救我’?”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冰锥,锋利,寒冷。
纪致宁看着他,许久,轻声说:“我只想听你说真话。不管那真话是什么,我都听着。”
沈遇初愣住了。他眼里的愤怒像潮水般退去,露出底下的疲惫和……某种更柔软的东西。
“真话是,”他最终说,声音哑了,“这七年,我每天都在想,如果当年没有推开你,现在会怎样。”
纪致宁握紧了酒杯。
“真话是,”沈遇初继续说,“我开了这家酒吧,叫‘孤屿’,因为我觉得自己就该活在孤岛上。但每天晚上打烊后,我看着空荡荡的店,会想——如果那个人在,会是什么样子。”
“真话是,”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眶红了,“我看见你搬到了对面,第一反应是害怕。怕你又要靠近,怕我又要推开,怕我们又要重复七年前的错误。”
吧台安静得能听见冰块融化的声音。
纪致宁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吧台侧面——那里有个小门,是通往吧台内部的。他推开门,走进去。
沈遇初没有阻止。
纪致宁走到他面前,距离近到两人的呼吸几乎交缠。
“那我的真话是,”他说,声音很轻,但清晰,“这七年,我没有一天停止过想你。”
沈遇初的呼吸停了一瞬。
“我的真话是,我发表那么多论文,开那么多讲座,不是因为热爱学术,是因为我想——如果我在业内足够有名,如果你在哪里看到我的名字,会不会想起我。”
“我的真话是,”纪致宁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沈遇初的手背——那个握在吧台边缘、指节发白的手,“我搬到对面,不是因为那里离学校近,是因为那里离你近。十五米,一条街,这是我能接受的最近距离——再远,我受不了;再近,我怕你跑。”
沈遇初的手开始发抖。
“所以现在,”纪致宁说,眼眶也红了,“我们还要继续这样吗?你在这里,我在那里,隔着十五米,每天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说话,直到再过七年?”
沈遇初没有说话。他低下头,肩膀开始颤抖。
纪致宁没有碰他,只是站在那里,等着。
许久,沈遇初抬起头。他脸上有泪痕,但眼神是平静的,像风暴过后的海面。
“那杯酒,”他哑声说,“真的太难喝了吗?”
纪致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出了眼泪:“难喝死了。甜得我牙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