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们……真的结婚了?”纪恋溪问。
“去年在冰岛登记的。”纪致宁点头,“真正的冰岛,真正的登记处。没有派对,没有客人,只有我们两个人,和含姝的照片。”他顿了顿,“因为她说等她好了,想去看极光。”
原来幻觉里那场派对,那场有朋友有祝福的派对,是她创造出来的圆满。真正的婚礼是安静的,孤独的,带着永远无法弥补的缺憾。
车发动了,驶下山路。城市的灯火越来越近,像一场盛大的、虚假的欢迎。
回到市区时,已经晚上九点。沈遇初把车停在“孤屿”门口。
“要进来坐坐吗?”他问。
纪恋溪摇头:“我想……去一个地方。”
“哪里?”
“天台。”
清和大学实验楼的天台。
沈遇初和纪致宁对视一眼,然后点头。
“我们陪你去。”纪致宁说。
“不用。”纪恋溪打开车门,“我想一个人去。”
她独自走上那条熟悉的路。夜晚的校园很安静,只有路灯和偶尔走过的学生。实验楼的门依然虚掩着——这么多年了,锁还是坏的。
她走上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像心跳,像倒计时。
六楼。铁门。钥匙还在门框上方——这次她一下就摸到了。
推开门,夜风涌进来。
天台和她记忆中一样。锈迹斑斑的护栏,水泥地面,角落里废弃的花盆。远处的城市灯火辉煌,钟楼在夜色中亮着温暖的光。
她走到护栏边,那个沈含姝常站的位置。
然后,记忆如潮水般倒灌——
不是幻觉里的记忆。是真实的,被她压抑了七年的,唯一的、真实的记忆。
2017年6月,清和大学心理系实验室。
十八岁的纪恋溪坐在咨询室里,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她是大一新生,被焦虑折磨得整夜失眠,在室友的建议下来做心理咨询。
门开了。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女性走进来。她看起来比纪恋溪大几岁,长发松松地扎在脑后,五官清秀,眼神温柔中带着一丝疲惫。
“你好,我是沈含姝,心理系研究生。”她在纪恋溪对面坐下,“今天由我来做这次咨询。别紧张,我们只是聊聊天。”
那是纪恋溪第一次见到沈含姝。也是唯一一次。
咨询进行得很顺利。沈含姝问了她的焦虑来源,听了她的困惑,给了她一些简单的建议。她说话的声音很温和,每个问题都带着真诚的关切。
结束时,沈含姝说:“要不去天台走走?那里视野好,也许能让心情开阔些。”
她们一起上了天台。那天的夕阳很好,金红色的光洒满整个城市。沈含姝靠在护栏边,风吹起她的头发和白大褂的下摆。
“为什么总焦虑?”她问。
纪恋溪低着头:“怕自己不够好。怕让家人失望,怕让老师失望,怕……让自己失望。”
沈含姝笑了。那笑容很轻,但很温暖。
“你已经很好了。”她说,“能意识到自己的焦虑,能主动寻求帮助,能在这里坦诚地说出恐惧——这已经很勇敢了。”
她转过身,面对纪恋溪,眼神认真。
“要快乐啊,小太阳。”
小太阳。她这么叫她。
“为什么叫我小太阳?”纪恋溪问。
“因为你的眼睛很亮。”沈含姝微笑,“像能把黑暗照亮的那种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