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苏月点头,唇角弯起浅浅的弧度。
马车在青石路上缓缓行驶,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酒香和女子身上的馨香。
苏月偷偷抬眼,看着谢云澜闭目养神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一刻,便是永恒。
回到府中,已是深夜。
苏月伺候谢云澜更衣时,手指触到她衣领下的肌肤,忽然想起宫宴上靖南王世子那些轻薄的话语。
“将军……”她轻声问,“今日世子说……说将军不解风情……您生气吗?”
谢云澜解开发冠的手顿了顿:“为何要生气?”
“因为……因为他说得不对。”苏月鼓起勇气,“将军不是不解风情……只是……只是不屑于那些风月之事。”
谢云澜回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丫头胆子大了……竟敢与她说这些。
“你又如何知道?”她问。
苏月脸红了红,低头继续帮她解衣带:“阿月就是知道……将军心里装着家国天下,装着将士,装着北境安危……那些儿女情长,于将军而言,太轻了。”
她说得轻声,却字字清晰。
谢云澜看着她低垂的眼睫,心中那潭死水,又泛起了涟漪。
“那你呢?”她听见自己问,“你心里装着什么?”
苏月的手僵住了。
许久,她才抬起头,眸中水光潋滟,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勇气:
“阿月心里……只装着一人。”
四目相对,烛火在两人眼中跳跃。
谢云澜看着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看着里面毫不掩饰的爱慕和孤勇,忽然觉得喉头发紧。
她该说什么?
该像往常一样,说“傻丫头”,说“你还小”,还是说“我会护着你”?
可今夜,这些话都说不出口。
因为苏月那首诗,已经说尽了所有;因为假山后她含泪说的“只怕连仰头的资格都没有”;因为她此刻眼中,那种近乎绝望的深情。
“阿月,”谢云澜最终只是轻叹,“去睡吧。”
苏月眼中的光黯了黯,可她随即又笑了,笑得温柔又释然:“将军也早些休息。”她福身行礼,退出房间。
门关上时,谢云澜看见她鬓边的白玉簪,在烛光下闪了闪,像一滴泪。
那夜之后,苏月果然低调了许多。
她依旧每日伺候谢云澜起居,依旧练字、做诗,却不再在人前展露才情。只有夜深人静时,她会在纸上写下一些诗句,然后仔细收好,锁进妆匣深处。
那些诗,每一首都是写给同一个人的;每一首,都藏着不敢言说的心事。
而谢云澜那日说的话,也并非空言。不过三日,靖南王世子便被派往南疆历练,美其名曰“体察民情”,实则是变相流放。
京城中人都知道,这是谢将军的手笔,再无人敢打苏月的主意。
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可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苏月看谢云澜的眼神,多了几分坦荡的依恋;谢云澜待苏月,多了几分不着痕迹的纵容。
那支白玉簪,苏月日日戴着,再舍不得取下,而谢云澜每次看见簪子,眼中总会掠过一丝极淡的温柔,像春风吹过冰面,虽未融化,却已有了裂痕。
只是两人都知道——有些话,可能永远不能说破;有些情,只能藏在诗里,藏在月光照不到的角落,就像那支簪子上的海棠,静静地开着,不求结果,只求能开在离她最近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