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厢房里,苏月正在上药。
谢云澜请了太医来,开了最好的冻疮膏。药膏清凉,涂在溃烂的伤口上,刺痛难忍。可她咬着唇,一声不吭。
谢云澜推门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副景象。
少女坐在窗边,低着头,小心翼翼地上药。晨光洒在她身上,将那张素净的脸照得几乎透明。长长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
“将军。”苏月想起身。“坐着。”谢云澜走到她身边,接过药膏,“我来。”
苏月怔住:“不、不用……阿月自己可以……”
“手都成这样了,还逞强。”谢云澜在她面前蹲下,执起她的手,仔细查看。
比昨日更严重了。
她心中那团火又烧起来,却强压着,动作轻柔地涂药。
药膏触到伤口,苏月疼得一哆嗦。
“疼?”谢云澜抬头看她。
苏月摇头,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
谢云澜不再问,只是放轻了动作。她涂得很仔细,每一处溃烂都不放过。涂完了,又用干净的布条小心包好。
“这几日不要碰水。”她叮嘱,“饭有人送,衣服有人洗,你只管养着。”
苏月点头,眼泪终于掉下来——不是疼的,是暖的。
“将军……”她哽咽道,“阿月……阿月是不是又给您添麻烦了?”
谢云澜看着她含泪的眼睛,心中那处柔软的地方,又被轻轻撞了一下。
“傻丫头。”她抬手,轻轻擦去她的眼泪,“不是你添麻烦,是我疏忽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中积雪:“阿月,你记住——在这将军府,除了我,没人能使唤你。若有人为难你,直接告诉我。”
苏月怔怔地看着她的背影。
“可是……”她小声说,“他们是姑爷……”
“姑爷也不行。”谢云澜回头,目光坚定,“我谢云澜的人,轮不到别人欺负。”
苏月的眼泪又涌上来。
这一次,是单纯欢喜的泪。
将军说……她是将军的人。
那日后,府中再无人敢为难苏月。
林清晏亲自来西厢赔罪,送来上好的伤药和补品。苏月依旧恭谨,却不再每日去问安。
她的手养了一个冬天,才渐渐好转。溃烂愈合了,冻疮消了,可手指关节却落下了病根,逢阴雨天便会酸痛。
谢云澜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她让人重新整理了西厢,地龙烧得暖暖的,炭火日夜不断。又亲自去太医院求了方子,配了药膏,让苏月每日敷用。
苏月的手慢慢恢复了白皙,却再也回不到从前那般纤细柔软。
可她不后悔。至少那一场冻伤,换来了将军这句话——“我谢云澜的人,轮不到别人欺负。”
这句话,够她暖一辈子。
开春时,海棠又发了新芽。苏月站在树下,看着那点点嫩绿,轻轻抚过手腕上淡粉色的疤痕。
有些伤,刻在手上,有些话,刻在心里。而她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