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月站在最后,强忍着泪,将最后一个包袱递给她:“里头有护心镜,我请高僧开过光的。还有……你爱吃的肉脯。”
谢云澜接过,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翻身上马。
“等我回来。”
马蹄声起,大军开拔。
苏月站在原地,望着那背影消失在长街尽头,久久不动。
直到春杏来扶她:“县主,回屋吧,外头风大。”
她才轻轻说了句:“明年春,海棠花又要开了。”可这一次,赏花的人,不知何时能归。
大军出城后第三日,朝中便有了动作。
兵部以“军需不足”为由,扣下了本该拨付的三万石粮草。户部也拖拖拉拉,军饷迟迟不发。
消息传到前线,谢云澜只是冷笑,她早料到会如此。可让她没想到的是,北狄此次来势之凶,远超预期。三十万大军如狼似虎,且装备精良,显然蓄谋已久。
更可怕的是,他们似乎对中原的布防了如指掌——哪里兵力空虚,哪里粮草不足,一清二楚。
军中开始有流言:有内奸。
十月,雁门关失守。
谢云澜率军死战,夺回关隘,却折损了三万将士。她自己也受了伤,左胸中箭,险些丧命。
军报送回京城,朝中哗然。
有人弹劾谢云澜“指挥不当,损兵折将”;有人要求“换帅”;更有人暗中散布谣言,说她“通敌卖国”。
新帝顶着压力,下旨斥责,却依旧让她掌兵。可粮草军饷,依旧迟迟不到。
十一月,大雪封山。
北境苦寒,将士们缺衣少食,冻伤者无数。谢云澜将自己的冬衣分给伤员,自己也病倒了。
她在病中写信给苏月,却只报平安,不提艰难。
信很短:“吾妻阿月:边关安好,勿念。海棠花开时,当归。——云澜”
苏月收到信时,已是腊月。她将信贴在胸口,泪如雨下。她知道,将军在骗她。
边关怎么可能“安好”?雁门关血战,伤亡惨重。将军一定吃了很多苦。可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每日去庙里上香,祈求将军平安。
承平五年,春。
海棠花开时,谢云澜没有回来。
边关战事陷入胶着。北狄久攻不下,开始转变策略——断粮道,散谣言,挑拨离间。
而朝中,那些人终于按捺不住。
三月,一道密奏递到御前,称谢云澜“私通北狄,意图谋反”。证据是几封伪造的信函,还有几个“证人”的供词。流言已起,再也压不住。
四月,前线传来噩耗——谢云澜率军突围时,中了埋伏,下落不明。
消息传到将军府,谢夫人当场晕厥,谢老将军一夜白头。
苏月站在海棠树下,看着满树繁花,却只觉得冷。海棠开了,可是赏花的人,或许再也回不来了。
她想起那夜对诗:“明日黄沙掩玉颜。”这句诗或许不是谶语,而是云澜早已预见的事实。
云澜,你说过会回来的。你说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