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瞒着自己当差的地方替人送信,那可是一不小心就要掉脑袋的大事。
“你可有看清是何人?”
“脸生得很,”玉翠咬了咬唇,将贴身收好的信递给她,“但他说宁朝辉将军对他有救命之恩。”
“宁朝辉?”
听到这个名字,宁春长的脸色蓦地沉了下去。
宁春长出生在她娘最讨厌的冬日——原本险些叫了宁娇娇的,她爹说自己是一介武夫,不会取名。
可她弟弟叫宁朝辉。
她娘说春日是最不易起战事的季节,北戎尚能于春暖草肥时打猎求生,不必来掠夺边境的粮食。
不如就叫宁春长吧。
她爹便说行。
原来他不是不会取名,他只是不在意她的名字。
宁朝辉幼时比长枪总是输给她,娘偏爱她,宁朝辉便恨她。
发展到现在,二人已成了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关系。
如今宁朝辉这么大费周章地把信送到宫里来,想也知道不会是什么好事。
宁春长移去烛台旁,心烦意燥地将信展开。
飞舞潦草的字迹浮在纸面上,确是宁朝辉的手笔。
“突然写信给你,是因为近日局势不太平。
昨日爹被奸人所害,深入敌阵却伤了双腿,医官尚在全力救治。
我定会查出这奸人是谁,将他大卸八块。
如今莲关只剩我与娘在苦苦支撑,北戎比从前猖獗了许多,娘已近两日未合过眼了。
还没问你在宫中过得怎么样,皇上对你可还满意?
不过既然没怎么听到你的消息,以你这不通情趣的性格,想来也很难得到皇上的宠爱。
本来我也没想着指望你,但看着娘这么一把年纪了,还夜夜点灯熬油,我实在于心不忍。
如今我命悬一线地守着边关,娘眼睛都熬红了,你呢?在宫中该不会只顾着自己舒服吧?
若你能争气一些,想必爹娘的处境也能好一些。
我言尽于此。”
宁朝辉那张让人恨不得扒皮抽筋的脸从文字里张牙舞爪地挤出来,连带着他一贯不可一世的语气。
宁春长咬紧后槽牙将它读了两遍——这信实际写得简短,所有的关键信息都要靠她自己来猜。
唯一能一眼看透的还是宁朝辉快崩到她脸上来的算盘珠子。
而靠近北戎的边境究竟乱成了什么地步,仅靠着宁氏的旁支一族又守得了多久?
爹的腿以后还能不能再站起来,朝廷如今对北戎的态度如何——
这些她一概不知。
唯有算盘清晰拨出让她在这宫中将自己当成最好用的耗材来燃烧的声音。
在火舌吞噬信纸的寂静画面里,它迸跃进宁春长的耳中。
连同它一起的却还有被北戎铁骑成批吞没的宁家将士,和娘在营帐中夜夜挑灯的孤寂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