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南羌岘族的文字中,宁春长只能辨认出中间最基础的一个人字,旁的已经无法从模糊的记忆里揪出来了。
斯木里彻底转醒,试图将自己的手腕挣出去。
宁春长从思绪中惊醒,轻哼了一声,非但没放手,反倒顺势将指尖按在了对方的脉搏上。
宁春长的力气用得不小,不过也就是趁斯木里虚弱的时候能压制一下她。
眼瞧着斯木里的眉头因为吃痛渐渐拧了起来,宁春长觉得喉咙里那口浊气堵得她更厉害了。
斯木里这脉象是典型的风寒之兆。
想是因为昨日受心绪侵扰,又饮了酒,还与她离得这样近,多重因素加起来,斯木里竟也晚她一日病倒了。
顶着那副苍白又疲惫的脸色,斯木里试图向她传达歉意:“刚才还没醒过来,不知道是你。”
“我若躲得晚些,此刻就该是我的尸体。”
不知是不是错觉,斯木里的脸似乎因为这话又苍白了几分,像一触就会破的纸。
“我是不是病了?嗓子好疼。”
宁春长拧过头,逼迫自己不看对方眼睛里盈着的水光。
她忽而意识到,斯木里在令人心软这件事上是多么地有天赋。
只需要微微侧着头,浓密的睫毛盖住部分瞳仁,便连露出的脖颈线条也变得脆弱起来似的。
“知道病了就好好躺着,一会儿我送药过来。”
语毕宁春长便要离开。
斯木里按了按太阳穴,试图让快要撕裂她脑子的疼痛安分些。
“既然知道我不是个好人,怎么还要管我?”
宁春长语气生硬地扔下四个字:“医者本能。”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让眼前的人昨夜与此刻的态度迥然不同——兴许是方才的出手激怒了她。
斯木里垂下眼睑思考了片刻,在宁春长的脚步踏出去之前,低低道了声谢。
果不其然,那个并不擅长将自己本质柔软的心用一层硬壳包裹起来的人如她所料顿住了脚步。
叹了口气后,那人嘱咐她:“你安心养病。”
若她真有一颗想杀死宁春长的心,这事会非常容易。
在深宫之中杀死一颗柔软的心——它不人道,很畸形,却易如反掌。
斯木里闭上了眼睛,方才宁春长握住她手的地方出现了一层泛红的指印,此刻正在微微发热。
她再次感受到了那种微妙的上瘾感。
就是为数不多还能让她感到留恋的那种。
在宁春长身边待得久了,又到底是一同长大的,玉翠也对药理略通一二。
“娘子,你就算想用安神香助眠,这个剂量是不是太夸张了。”
宁春长神情专注,手上的动作未停:“放心,这安神香不是给咱俩用的。”
长青轩哪儿还有其他人……玉翠猛地反应过来:“娘子!你才让我不要去招惹她。”
“她染了风寒,我不仅给她熬药还给她做安神香,等她一夜无梦醒来,只会觉得我人好又有肚量,懒得跟她计较她私底下那些小动作。”
宁春长说这话时难免带了些嘲讽和怨气。
待顶上玉翠疑惑的眼神,宁春长才发现自己此刻的烦躁来得毫无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