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春长沉沉睡去。
时辰其实算不上晚,云絮宫的廊檐上,宫人方点上罗帛灯,试图挑开暮色。
两把压低的声音交叠着。
更老成的一把让了路,剩下一把清脆如银铃,幼鸟般雀跃。
“方一搬过来便赏了那么多东西,上次有这等阵仗的还是怡美人吧。咱们要是伺候得好,不得跟着沾光吗?”
走在她身旁的人情绪显然就没这么高涨了。
这位入宫许久的妇人将手中的灯举高了些,谨慎道:“别高兴得太早。正殿里的那位,和云絮宫原来的那位——还不知要搅出多少事来。”
话音落下,灯影随脚步渐远,只余几声含混不清的窸窣回荡在连廊深处。
纵使声音再小,也有零星碎片被竖起耳朵捕捉门外动静的孙茹捞起。
她低低冷笑了一声,鬓边的白发被闪烁的灯火映得发亮。
“娘娘应该也听见了。”
“我没想到皇帝动作这么快。”
斯木里自然轻而易举听出对方的不悦。
从长青轩搬到云絮宫,人多眼杂,意味着阿卡达来见她的难度成倍上升。
孙茹作为明面上在韩晓然那儿做事的人,借着替贵妃娘娘送东西的名义混进云絮宫来还算轻松,可一两次就罢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这事甚至在孙茹的意料之外。
可来到这一步就意味着计划远比她们想象的还要顺利,更应该剔除一切不定因素。
“娘娘明知我说的不是这个。”
孙茹目光幽深,看向宁春长所住的方向——离这儿也就几墙之隔,与在长青轩的时候一样,却也已经大不相同了。
孙茹叹了口气:“这是娘娘第一次没有完成我们约定好的事。”
与背叛无异。
孙茹盖棺定论,却也想听听对方怎么辩解。
斯木里沉默了片刻:“她不会告密,我清楚。”
“娘娘是忘了当年的教训吧。”未曾料到连辩解都没有,孙茹脸色铁青,“娘娘没听过中原的一句话吗?叫事不过三。”
“…以前杀人的时候,怀谷教过我。”
孙茹用几乎称得上愤恨的眼神盯着她,像要将她身上灼出两个洞来:“那她生平最恨不忠诚的人,你竟全忘了吗?”
眼前的景象忽而极速崩塌,耳边响起尖锐的声音,像是风刮到极速后发出的痛呼。
孙茹的声音像从几百米开外传来。
扭曲的色块拼贴出一张苍白的脸,没有血色,所有的血都集中在胸口那个巨大的洞上。
那嘴艰难地一张一合,说的分明是,分明是——
报仇。
替我报仇。
“娘娘,娘娘!”孙茹将手指扣入她肩头,硬生生将坠入白日梦魇的斯木里拉了回来,“门外有动静。”
斯木里猛然一震,目光落回眼前,耳边已是廊檐外越来越密的脚步声。
都已这个时点了,云絮宫没道理还会来人,除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