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这丫头。我真没事,不信我拿方子给你看。”
“你要是真没事,怎么不肯让我把脉?”
“…真是输给你了。把嘛把嘛,我身体这么好的,成天瞎担心些什么。”
杨筱的声音越来越心虚,宁春长的眉头越拧越紧。
杨筱肚子里这孩子何止是不太安稳,简直是十分虚弱。
宁春长的语气沉得跟脸色似的:“方子呢?”
杨筱早已从枕头底下抽出来预备着了,宁春长对着窗边透过来的光线细细看着,屋子里唯一的动静只剩下飞舞的尘埃。
“怎么生起气来还是和小时候一个样。你总不能又半个月不理我吧?”
在她们都跟着自己的娘练长枪那阵,也兴起碰了几次。
杨筱向来不服输,趁她不注意时冲她眼睛扬了沙,宁春长便整整半月没再和杨筱说话,直至二人临别。
如今翻出这事来,也是杨筱存心打趣,想叫气氛好些。
宁春长的神色却并未缓和。
“都什么时候了,杨姐姐还有心情说笑。按这方子吃药,孩子是可能保住,可你的身体也会虚弱下去的,你知不知道?”
“…太医敢不告诉我这个吗?但只要孩子能平安,这点代价算什么。”
“这点代价?”一股血气似乎涌上了宁春长的头顶,“你在说什么啊杨姐姐,这是你自己的身体。孩子,孩子以后还会有的,不是吗?”
“春长,满皇宫都知道,我怀上这个孩子已经是老天砸下来的运气了。我爹如今成了安南都护,我娘也被封了郡夫人,若我能平安生下这个孩子,以后怕是连韩晓然也要让我三分。”
杨筱一贯骄傲的脸上浮现出她看不懂的神情。
若宁致远拥有的是这样的女儿,或许他在地下就能瞑目了。宁春长被这个念头惊出一背的冷汗。
她失去了再劝点什么的立场。
杨筱本人比她更早意识到,这是场风险可控的下注。
而这副装着胎儿的身躯与有可能赢得的东西相比,可能确实是“微不足道”的代价吧。
宁春长的胃袋再次被一只不知名的手攥了起来。
明明窗户大开着,鼻子也已经习惯了那股苦涩直通舌尖的药味,可宁春长就是觉得喘不过气。
她想拔腿逃离这里。
“春长,春长!”杨筱不知何时握住了她的手,紧紧地握着,摇晃着,“怎么了,怎么突然就小脸惨白了?”
“没事,杨姐姐。”
“……你之前答应要给我带的桂花糕呢?死丫头,这次来找我,不会只为了来跟我置气吧?”
见杨筱显出她熟悉的娇嗔,宁春长的气不禁卸了一半。
本也是关心则乱,若多翻翻医书,应当能找出杨筱身体的调理之法的。
思及此,宁春长冷静了不少,这才问起此趟来真正想问的:“杨姐姐,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三年前杨家便被调去驻守南羌了,对吗?”
彼时南羌还太平,双方还会互通贸易。
也不知如何演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的。
宁春长说不清楚,只觉自己好似待在一个早已被虫蛀空的空壳里。
她不明白虫是什么时候出现的,而外敌却比她更早地嗅到了这一点。
“是,怎么突然问这个?”
“杨姐姐认识岘族的文字吗?南羌的岘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