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岘族……"杨筱在记忆里打捞了片刻,“啊,那个医术很出名的岘族吗?它五年前就灭亡了啊。”
“五年前吗?我娘好像也跟我提过。那会儿镇守南羌的还是宁家主家,对吗,杨姐姐?”
尽管彼时年纪还小,但她爹日日提起伯父、仲父是如何容不得他。
以至将他挤到这鸟不拉屎的蛮荒之地来。
三年前先皇后出事时,宁致远喃喃自语着“他们的靠山倒了,从此以后他们再也别想翻身了!”,随即便提起弓箭大笑着出了军帐,还猎回一只重逾百斤的野猪。
宁春长因此印象很深。
提及此事,杨筱也有些唏嘘:“自先皇后死后,宁家也衰败不少,当初他们这样排挤姑父,怕是也没未料到自己会落到如今的下场!”
耳朵抓取到死这个字,宁春长的神经抽动了一下。
她的脑海中没来由地飘起被烧成黑灰的纸钱。
——此前,她一直不明白斯木里口中的故人指的是谁,毕竟在玉翠打听来的消息里,斯木里似乎并无和任何人交好的迹象。
甚至在和斯木里同时出现的名字里,除了死去的赵宝林外,也就只剩下先皇后了。
“杨姐姐,你知道先皇后的忌日是什么时候吗?”
"反正不在我入宫这半年,"杨筱皱了皱眉,又改口道,“应该说,我入宫这半年来,从来没听人提到过先皇后,就像这事……是个禁忌似的。”
“这不是很反常吗?”
杨筱不赞同地撇了撇嘴:“皇上和先皇后感情深厚,不希望旁人提起呢?”
“那也不至于查无此人吧。除了长街花灯下与皇上相遇,继而被求娶之外,杨姐姐对先皇后还有其他任何印象吗?”
“…我的确没见过先皇后。但我有个幼时玩伴,比我大几岁,叫赵仙灵。她进宫去探望自己的姐姐,回来就对我说皇后才是真正的仙草灵芝,她自己是冒牌的,还问我怎么办。”杨筱的脸上浮现出几分怀念。
“后来呢?”
“后来赵仙灵自己也入了宫,十五岁那年,她在一棵老树上吊死了。”
宁春长的心骤然堕入深窖:“就是那位赵宝林吗?”
“你这丫头从哪听说的?”杨筱搭在她手背上的掌心悄然出了汗,“我跟你讲啊,春长,在那之前,宁家可是刚被她爹参了一本。人人都说皇后娘娘是世间最贤德的人,可我爹从那之后便告诉我,皇后娘娘的路挡不得。谁又知道真正的先皇后是什么样呢,说不定连皇上也不清楚。”
宁春长越听越乱,她莫名从这段话里抓住点不一样的情绪——杨筱从未对她展露过的那种。
她倒从宁朝辉的身上感受过,在娘夸赞她长枪用得好而非夸赞他时。
杨姐姐在……忮忌吗?
忮忌一个死人。宁春长因为这个念头模模糊糊惊了一下。
“不是说赵宝林是被斯,被纯妃娘娘逼迫至此的吗?”
“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清楚,都是几年前的事了。那会儿我俩还在上树下河呢。”
“那年我们多大?”
“十一吧。赵家出事那年的夏天,你就北上来找我玩了,所以我印象很深。”
也就是说,在她们协伴于夏夜的沙石上奔跑的时候,宫墙内正有一条年轻的生命逝去。
而斯木里早已在这样的环境里摸爬滚打了许多年。
宁春长压抑地吐了口气,强制自己不想这个。
她提笔将金簪上的三个字写了下来,递到杨筱眼前:“杨姐姐,所以这几个字是真的没办法破译吗?”
杨筱摇了摇头,片刻后,突然又反应过来:“你是怎么知道这是岘族文字的?”
“我娘以前收集过岘族的医书,只可惜民间流传的只剩些残卷了,她便没再继续钻研下去。中间这个字我都还认得,她找到的第一本残卷就叫《人镜经》,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个字就是人字。”
“岘族医术的确了得,你这丫头更是了不得,这么偏门的东西还记得。噢——对了,可以托人去趟集贤院试试,碰碰运气。我好像听我爹提过,跟南羌互通的时候,我们跟他们换过不少东西,说不定其中啊,就有岘族的医书。”
宁春长立刻觉得这条路可行,便匆匆谢过了杨筱,又向她保证,桂花糕不日便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