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制香,怕磕碰了娘娘赐的手串,便摘下了。”
“摘下了,”韩晓然冷哼了一声,“为何不重新戴上?”
“回娘娘的话,妾身心系娘娘的头疾,匆匆出的门,实在是疏忽了。”
这回答似是终于叫韩晓然满意了。
她肯松了力道,指尖顺着宁春长腕上的红痕划动半圈:“这里太空了,本宫不喜欢。”
“妾身明白了,今后定随身戴着娘娘赐的手串。”
“嗯,本宫乏了。”
宁春长便识趣地放轻动作,往殿外退去。
她背脊仍僵直,直到踏出永和宫门槛那一刻,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身后,有珠帘被风吹动的轻响,也有某种视线——像蛇蜷在暗处舔了舔牙。
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不止一道。
宁春长搓了搓自己的手臂。
永和宫外的天色已经见黑了。时值深秋,许多景象已显出萧条之意。
永和宫外尚还好,有皇上新赏赐的几十盆灿烂秋菊,还有些颜色。
越靠近云絮宫,就越暗淡起来。
老树上响着凋零的枯叶,夏日繁茂的荷花池中,也只剩下残败的花枝了。
上次的黑衣人便是跟到这附近跟丢的,宁春长盯着平静无波的水面出神。
那个北戎的信使,从那之后她便再也没见过他,就好像这活生生的人在这宫里活生生地消失了。
那之后,斯木里还和北戎的人有联系吗?
北戎真肯放任走不通的这条路安生地立在这儿吗?
四周静寂无声,一阵凉风悄然刮过,宁春长拢了拢身上的织锦夹袄,视线里的景色黑漆漆地糊成一片。
天气冷了之后,天色也黑得更快了。
本能驱使着宁春长拔腿往前走,但腿方迈出一半,一股不知从哪里冒出的推力,猛地将她往荷花池的方向推去。
一只苍老却有力的手。
像是有人早就蛰伏在暗处,冲出来后狠狠一掌按在了她后背上。
力道大得几乎不给她反应的余地。
只匆匆瞥见罗裙一角,宁春长整个人便一个踉跄,直直朝荷花池那头栽了下去。
池水猛地拍上身躯。冷意像刀子,从脖颈一路割到脚底。
宁春长猝不及防地被灌了口腥臭的水,周身尽是溅起的水声与乱飞的枯叶。
腐烂的荷叶层层裹住她,浓重的味道呛得她反胃。
她本能地扑腾着想要浮起来,却又被冰水拖拽着往下沉。
冷。窒息。熟悉的恐惧顺着水一起涌上来。
那年河水里的压迫感——喉咙里的气被一点一点挤干的绝望——仿佛又回来了。
宁春长拼命张口呼吸,却只吸进一口又一口寒臭的水。
胸腔一阵刺痛,她眼前的景象也随之发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