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后来,眼泪已将眼睛全部模糊了,质问的字句也融化在哭腔里。
玉翠这才模模糊糊明白过来。
她这才敢相信,她以为自己快要失去娘子的那一刻,那样的心情,与此刻的娘子竟是一样的。
草芥一般的她的生命,被娘子救回过两次,即便再是草芥,她也不会轻易放弃了。
从那天起,不,从更早起,她这条命已经是娘子的了。
等回过神时,宁春长仍被她紧紧抱着,她的手明明在用力撑着宁春长,却抖得厉害。
“娘子……”
玉翠叫她的声音低得像怕惊着她。
玉翠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像刚从梦魇里挣脱出来的人:“要是我再晚一步……”
她话没说完,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一下又说不下去了。
她抿着嘴,呼吸不稳,像在和一股扼住她的慌意拼命对抗。
宁春长轻轻握了握她的手:“玉翠,我已经没事了。”
这句话反而让玉翠忽然吸了口气,像哪根弦被彻底绷断了。她怔了一瞬,泪水一下逼到了眼底。
然后,她才像被什么推着似的,宣言一般,惊雷一般,掷下的石子一般,猛地说道:
“娘子,我再也不会扔下你一个人了。”
宁春长有些想反驳,说不是你扔下我,是我自己大意了,叫别人逮到可乘之机。
可此刻玉翠需要的显然不是这样的安慰。
宁春长知道,险些失去的感觉并不好受。
她放软语气:“好,我以后不会再一个人行动了,你放心。”
“娘子这会儿还好吗?我回去给娘子熬姜汤。”
“没事,已经缓过来些了。”宁春长的声音还在发颤,但脚下已勉强能立住了。
两人一步一晃地走着,玉翠撑着她,像在护送什么极其易碎的东西。
回宫的路比想象中要远,衣裳贴着身子,越来越冷。秋风一吹,宁春长肩膀都在发抖。
穿过偏殿,云絮宫的宫墙慢慢浮现在夜色中。
宁春长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见前方院中有一道熟悉的身影站了起来。
斯木里原本远远地坐在台阶下,像是等了很久了。
看见她的第一眼,斯木里的脸就沉了下来,堪比天色。
宁春长发丝上的水还在往下滴,鞋尖也湿透了。
她知道自己此刻的样子多狼狈,更确切地说,是一眼便能看出的“出事了”。
斯木里快步迎了上来,声音低哑而紧绷:“发生什么了?”
宁春长张了张嘴,又觉得失足这个借口听起来实在愚蠢,便只说了句:“我先去沐浴更衣。”
她此刻的脑子里混乱裹着惊惶,根本无法应对斯木里式的关心。
宁春长低声交代玉翠烧水,转身入了内殿。
门关得很快,压根没给斯木里跟进来的时机。
热水很快就倒了进来,汤盆边腾起白雾,宁春长褪下湿衣,身子刚一入水,寒意才算慢慢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