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春长用力咬了咬自己的舌尖。琴声响了起来,是宫中常见的祥和平安曲,但她的脑中却在翻腾。
斯木里、杨筱、杨芷寒、玉翠,乃至她自己,每个人都浑身是血地翻滚着。
琴声越来越急,越来越乱,终于在一个高亢处戛然而断,一根琴弦应声崩断。
殿内瞬间静了下来。
宁春长抬眼,眼底已说不清是血液还是火焰,都熊熊燃烧着。
她起身,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径直走向值守的一名侍卫。
“借剑一用。”她的声音清晰地回响在整座寂静的大殿。
侍卫不知所措地看向赵贤。赵贤眉头紧皱,尚未发话,宁春长已果断伸出手,拔出了他腰间的配剑。
“放肆!你要做什么?”赵贤厉声喝道,周围已有侍卫拔剑待动。
“陛下不是要为北境将士祈福吗?”宁春长转身,手握长剑立于殿中,愤怒在她那双一贯温和的眼睛里燃烧,“光奏这些软绵绵的曲子怕是无用,莲关更需要的是破阵杀敌之气。妾不才,愿以此剑舞,代莲关将士谢陛下隆恩!”
从牙齿间咬出最后几个字,宁春长早已动了起来。
谈不上章法,她的剑术本就没有杨筱的好,不过自幼时便长在军营旁,战场上的杀招竟还残留在记忆里。
劈、刺,绝无美感,只有不顾一切的狠厉。
就好像身体里的一切愤怒都要从指尖宣泄出去。
宁春长不再想吐,她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畅快。
在这大殿之中,她的目光一一掠过那些脸,或麻木或惊骇,剑光带来的风声劈开一片死寂的空气。
只有斯木里站在那里,站在被劈开的空气之中。
她其实离她很远,在赵贤不远处,一个独属于纯妃娘娘的位置。
周围的人都下意识后退或侧目,唯有斯木里一动不动。
她如此专注地盯着她每一个动作。
宁春长不可避免地想起,她也曾夸过斯木里“你的剑舞得真好”。
往事历历在目,宁春长忽而意识到,在斯木里身上,一开始吸引她的地方也是最后推远她的地方。
如今,她们只能遥遥站在这大殿上的两端,她将不会再知道,斯木里能否穿透自己眼中的欣赏,走向真正的她。
许是诀别了。
眼眶发酸,宁春长垂下头,先一步移开视线。
“反了!给朕拿下!”
赵贤脸色铁青,侍卫在他的暴怒的语气下一拥而上,轻易夺下了宁春长手中的剑。
她微微喘气,站在原地,近乎高傲地仰着头,等待着最后的宣判。
“宁美人殿前失仪,狂妄悖逆,即日起禁足于云絮宫,无朕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带下去!”
赵贤的声音冰冷,却吐出了她想听的消息。宁春长如愿地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