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螳螂捕蝉
厉戎生说是接个电话就回,其实天黑了才重新上楼。
他推门的时候军服外套随意搭在肩上,衬衫领口凌乱敞开,或许是在楼下待得太久,连衣角都被夜色浸透,周身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潮湿与凉意。
陈骨生原本坐在书桌旁看书,听见动静不由得抬眼看去,珐琅台灯散发出暖黄色的光晕,却怎么也照不亮厉戎生所处的位置,尽管他们之间的距离仅有一步之遥。
“喝酒了?”
陈骨生嗅到了空气中似有似无的酒气。
厉戎生反手关上门,然后无力斜倚着墙壁,凌厉的眼眸藏在碎发后方,细看带着几分混沌朦胧的醉意。他闭目皱眉,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又难受得说不出来,只好扯了扯衣领。
陈骨生合上书页,起身走到他面前,准确无误伸手接住了厉戎生向自己踉跄摔来的身躯。怀里这个人其实很瘦,只是骨头太硬、也太倔,所以总会造成一种坚不可摧的错觉。
陈骨生用下巴抵着厉戎生的头顶,过了一两秒才低声问道:“抱你去洗澡?”
厉戎生似乎是轻哼了一下,但不太明显,低沉的嗓音懒洋洋的,带着几分混不吝:“你又想压老子啊?”
他没有一点在下面的自觉,老想调戏这个小白脸。
陈骨生闻言淡淡瞥了他一眼,也不多话,直接把这个浑身浸满寒意与潮气的人打横抱起来走进浴室,热水声哗啦啦响起,总算驱散了几分深夜的寒意。
因为昨天晚上才做过,所以陈骨生很克制。
缠人的反而变成了厉戎生,拉着他在浴室吻到几乎缺氧。
两个人在黑暗中跌跌撞撞走向床边,然后摔进柔软的鹅绒被里,厉戎生喝了太多酒,不免摔得有些眼冒金星,皱眉低低闷哼了一声。
“唔……”
陈骨生见状伸手把他捞进被子里,然后躺在旁边,直到这个时候才终于有时间开口询问,因为万籁俱寂,连声音也多了几分温润如玉的意味:
“今天为什么喝酒?”
厉戎生浑浑噩噩睁眼看向天花板,目光仿佛穿透床帐,落进了某段生锈的往事里,半晌,他才吐出一句话:
“我想起我娘了……”
陈骨生笑了笑,目光和他一同落在虚空某处,声音就像沉在水底的沙,任凭水面如何风浪掀涌,始终波澜不惊:
“她走了太久,你会想她,是人之常情。”
生者追忆亡人,终究是这红尘俗世里,谁也迈不过去的一道坎。
厉戎生却轻嗤了一声:“我只说想起她,又没说想她。”
他忽然在黑暗里翻了个身,把头枕在陈骨生腹部。墨发散落,露出那张承袭自生母的容貌,骨相俊美阴柔,眉梢却浸着三分阴戾:
“她不爱我爹,也不爱我,知不知道为什么?”
陈骨生修长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梳理着他的发丝,很是配合的问道:“为什么?”
厉戎生偏头看向他,讥讽勾唇:“当然因为她是我爹抢来的啊。”
“那个老不死的以前在山上当土匪,我娘是富户小姐,上市集买东西被他看见,就抢上山了。”
“抢上山,也不好好对她,姨娘一个接一个地往家里抬,我娘觉得嫁给他是耻辱,生下我和我哥也是耻辱,所以从来没笑过。”
厉戎生其实很想他娘。
但那个女人好像从没有爱过他。
所以他又仿佛不该去追忆什么,那样未免显得太可怜了,就好像没有人爱一样。
厉戎生醉醺醺侧过头,幽深狭长的眼眸望着陈骨生,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脸颊,认真道:
“你也是我抢来的。”
他说,
“陈骨生,你也是老子抢来的。”
但他不会像他爹那样。抢回来的东西是珍宝,就应该被妥帖收藏,不该辜负。
陈骨生一向善识人心,又怎么会看不透厉戎生的未尽之言。他眼眸轻垂,静默望着这个在无数轮回中与自己纠葛羁绊最深的人,半晌都没有说话。
良久,他终于有所动作,却是轻轻拉下厉戎生的手,然后递到唇边吻了一下,纠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