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老板,被发现了,不过一死而已。”
“我如果怕死,又何必潜伏到厉戎生身边,又何必救你出来呢?”
静默流淌在二人之间,只有孟阙心中的苦涩在无声泛滥。
是啊,对方这些年替他做了那么多事,哪一件不是冒着生命危险,如果怕死又何必去做?时至今日,自己沦落到这个地步,也只有陈骨生肯一次又一次救他于危难。
“阿幸……”
他痛苦闭目,殊不知故人早就死去,
“是我对不起你。”
车辆很快驶出了城门,陈骨生故技重施骗过守军,然而就在他们即将驶入郊野的瞬间,前方道路忽然多出一排路障,并且亮起数道刺目的车灯,赫然守着一队持枪士兵。
这副情景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陈骨生见状眼眸轻闪,虽然不知道哪里出了纰漏,却也没有硬闯,而是急踩刹车停靠。那队士兵见状立刻冲上来把他们团团包围,倒像是提前准备好了似的,为首者颇为眼熟,赫然是许维均。
只见他一身笔挺军装,走到车前弯腰敲了敲车窗,语气礼貌:“陈医生,下车吧,别让兄弟们难做。”
车窗外,无数枪口在夜色中泛着冷硬的幽光。
陈骨生从容不迫开门下车,夜风把他的长衫下摆吹得猎猎作响,就在这个瞬间,他忽然意识到什么,似有所觉转身——
只见本该在帅府熟睡的厉戎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城墙上方,他居高临下望着陈骨生,神情有些看不真切。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右手却故意抬起,指尖赫然勾着一条玉绳,而那玉绳下方恰好悬着一枚殷红如血的朱砂牌。
厉戎生唇角勾起一抹阴戾的弧度,他缓缓收拢五指,把朱砂牌紧紧攥入掌心。低沉的嗓音裹挟着夜风落下,带着风雨欲来的平静:
“陈医生,深更半夜的,这是打算开车去哪儿啊?”
陈骨生身形微顿,下意识抬手摸向自己颈间,指尖却触及到一片空荡,这才惊觉那枚从不离身的命牌,竟不知何时已经被人取走了。
作者有话说:
朱砂牌:
骨生,快跑啊!!!千万别管我!!
厉戎生:你想逃?
陈骨生:这次真没有。
《撒谎撒太多没人信了》
第280章你不懂
夜路走多了总会踩到屎的。
天色尚且暗沉,透着浓墨般的压抑,整座大帅府却是灯火通明,在黑夜里显得格外刺目,像是硬生生从这片暮色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上天仿佛给孟阙开了个恶劣的玩笑,他刚获得自由身没多久,转眼又被五花大绑跪在了客厅。地板上的凉意从膝盖一直蔓延到了头皮,竟让他一时不知是该惊惧求饶好,还是豁出去骂个痛快,再坦坦荡荡赴死更好。
陈骨生的待遇稍好一些,起码能站着。
但他的处境比起孟阙也强不到哪儿去。
毕竟他已经是第二次“私奔”被逮回来了。
这座前朝遗留下来的王府,哪怕四处点了灯,也依旧鬼气森森,处处透着腐朽糜烂的华丽。厉戎生就坐在紫檀圈椅里,灯火描摹着他的军装边缘,像一尊新供的煞神,腰间配枪幽黑发亮,镇住了满堂阴气。
人人都屏气凝神,等着他接下来的雷霆震怒。
厉戎生却一言不发,戴着黑色皮手套的右手不紧不慢捻着那枚红艳艳的朱砂牌——
八张邪佛面,喜怒嗔痴,哀怨忧苦,在光影里变换着神情,哪一张脸都深不见底。
他不语,陈骨生便也沉默。
这死寂比钝刀还磨人。
最终是孟阙先垮了下去。只见他身形晃了两晃,“噗通”一声摔在地上,像棵底下烂了根的木头,再也支撑不起来。
他心中的绝望已经压过了不甘,目光死死盯着厉戎生的靴面,像将死之人做好了迎接命运的准备,胸膛起伏不定,呼吸浑浊得像老旧风箱发出的动静:
“厉戎生……你杀了我吧……”
“是我……是我要挟陈骨生……他才不得不开车送我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