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杀人泄愤……只管冲我来……”
不知是不是该欣慰,在这一刻,孟阙终于选择了保全陈骨生。这何尝不是一种迟来的顿悟,让他终于看清了自己对这颗“棋子”早已滋长的不忍与情愫。
只可惜,这场幡然醒悟来得太晚,主角之一的陈骨生从来不曾入戏,唯一的观众也丝毫不为这出情深意重的戏码所动。
厉戎生靠坐在紫檀椅里,面无表情掀起眼皮,目光掠过地上狼狈的孟阙,最终落在陈骨生身上。军帽阴影在他高挺的鼻梁处投下一道清晰的分界线,掩去了阴鸷眸色,只余下半张脸,薄唇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
“陈医生,孟老板说是他胁迫你的,”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朱砂牌,语调喜怒难辨:
“你怎么说?”
这个理由拙劣到圆谎都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圆。
一个被捆在树上只剩半口气的人,拿什么胁迫旁人?就算这漏洞百出的说辞能勉强圆上,陈骨生又是怎么迷惑警卫开车出城的?
——这才是真正致命的症结。
所以陈骨生此刻思考的并不是该怎么洗清私放孟阙的罪名,或许他潜意识里确信——厉戎生并不会因为这件事把他怎么样。
他真正好奇的,是厉戎生究竟发现了多少秘密?如果对方没有察觉降头术的端倪,又怎么会精准摘走他从不离身的命牌?
陈骨生看似思考了很久,其实不过短短一瞬。他回过神来,却并没有看摔在地上的孟阙哪怕一眼,而是在众人注视下朝着厉戎生所在的方向走去。
“少帅,”
陈骨生声音低沉似水,然后轻轻覆住了厉戎生的右手,他指尖轻动,有那么一瞬间或许想取回朱砂牌,最终却化为一个温顺的姿势,浅笑握住了厉戎生的手,
“有什么事,不如回房再说?”
陈骨生话音刚落,手腕就骤然一紧。
厉戎生毫无预兆反手攥住他的腕骨,黑色皮手套冰凉的触感紧贴着皮肤,就像毒蛇悄无声息地缠住猎物。力道极大,掐得人骨头发疼。
“回房?”
厉戎生终于开口,声线低沉,带着某种讥诮的寒意。他拇指在陈骨生手腕间不轻不重地摩挲,是个暧昧又危险的姿势。
“陈医生,”
他军帽下的眼眸缓缓眯起,
“你是不是觉得,我每次都会吃你这套?”
陈骨生唇边噙着一丝似有似无的笑意,虽然不答,但意思很明显,他确实是这么认为的:
“少帅如果不吃这套,我也不知道该给谁吃了。”
厉戎生指尖力道又重三分,连皮手套都出现了褶皱:“今天的事,你就没什么想解释的?”
陈骨生发出一声轻笑,那双含情眼被灯火照得潋滟,笑意与凉薄倾泻而出,任是无情也动人:
“蝼蚁罢了,少帅想杀就杀,如果怕脏了手,就让底下人去,有什么需要解释的?”
语气平常得像是在谈论天气,他是真不在意——从孟阙动了真心的那一刻起,任务就已经成功了,又何必再演什么虐恋情深。
或许是因为陈骨生的态度过于反常,就连抱着必死之心的孟阙都忍不住惊诧抬头,试图从他浅笑的神情中窥出几分端倪,可对方眼底分明风轻云淡,哪里还有半点往日温情。
厉戎生眸色暗沉,只觉得陈骨生又在做戏:“怎么,真不怕我送你的小情郎上路?”
陈骨生语气不变:“少帅如果愿意的话,也可以先送他上路,再和我上楼。”
厉戎生静静盯着陈骨生,眼底陡然泛起危险的兴味,他略一抬手,两名亲兵立刻把孟阙堵嘴拖出厅外。
“好。”
他唇角勾起残忍的弧度,
“那你就仔细听着,我是怎么送你的小情郎上路的。"
他话音刚落,窗外骤然炸开一阵密集枪声,惊起满院栖息的鸟雀。那枪声像是在泄愤,又像是单方面的屠宰,不知倾泻了多少发子弹,才重新归于死寂。只有有浓烈的血腥气执拗钻进厅堂,萦绕在每个人的鼻尖。
厉戎生的目光始终锁定在陈骨生脸上,试图捕捉一丝端倪。但很可惜,那人只是静等着枪声停歇,这才浅笑着摊开掌心,做了个“邀请”的姿势:
“人死了,少帅,我们可以上楼了吧?”
仿佛在哄一个赌气的孩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