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熟稔的稳妥,垂眸时太过全神贯注,以至于没发现本该闭目睡觉的人不知何时悄然睁开了双眼,在昏昧朦胧的光线中静静注视着他。
“……”
楼疏寒没有动,也没有出声,只是望着谢风扬低垂的侧脸。
直到对方将最后一角纱布妥帖抚平,准备替他放下裤管时,这才低沉缓慢的开口:
“谢兄今日……倒是格外有心。”
谢风扬指尖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抬头,正对上楼疏寒沉静如水的目光。
对方瞳仁漆黑,如同浸在寒潭中的墨玉,凝成一片深不见底的阴影,却更像血色褪尽后,梦魇尽头残留的最后一点熟悉影子。
谢风扬松开手,任由那截雪白的绸裤顺着清瘦的腿骨自然滑落。他没有避开对方的视线,只是点了点头,声音如常:
“吵醒你了?”
楼疏寒不语,轻轻摇头,也不知是想表达没吵醒,还是根本就没睡,语气听不出情绪:
“这些琐事交给药奴做就好了。”
谢风扬没有解释,细心收拾杂物,低声答了两个字:
“无妨。”
无妨……
他会救他的。
无论多少世。
第323章受死吧你
【叮!楼疏寒好感+98%】
这道游戏提示音冷不丁响起,如同一粒石子坠入深不见底的寒潭,在天色未明的黑夜里激起一圈细碎的涟漪,旋即归于无形,仿佛什么都不曾惊动。
“……”
谢风扬的动作不自觉停顿下来,抬头看向楼疏寒。对方泼墨般的长发自清瘦的肩头流泻,衬得那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却又在摇曳的烛火里晕开一片鬼魅危险的阴影。暖黄的光并未带来丝毫温度,反倒将他们的影子在地上拉扯得扭曲变形,纠缠不清。
他重生过千百次,自以为知晓人间世事,却也有不懂的时候。
他不懂楼疏寒的沉默里藏着怎样的心绪,不懂楼疏寒低眉浅笑时又在酝酿着怎样的杀机,不懂对方上一刻的爱、不懂对方下一刻的恨。
是否远离故土的人,灵魂都曾被命运的苦水浸透,连爱恨也极端?
楼疏寒忽然意味不明开口,那双清冷的狐狸眼显得蛊惑人心:“谢兄为何如此瞧我?”
谢风扬这才惊觉自己凝视对方太久,他欲言又止,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摇头:“没什么。”
他把收拾好的杂物胡乱递给药奴,顿了顿,又解释道,
“今日金兄便要离开书院了,我去送送他。”
金玉堂的父亲处斩在即,他已经禀明夫子,打算上京请公孙御史帮忙翻案,时间迫在眉睫,今早便要出发。
楼疏寒一言不发,只是在谢风扬起身离开的时候忽然攥住他的手腕,冷不丁出声问道:“金玉堂昨日给了我一样东西,你可知晓?”
东西?
谢风扬想了想,大概是那张藏宝图吧。
“他既给了你,便是诚心想送,楼兄收下便是,他日若有帮得上金家的时候,还望援手一二。”
楼疏寒语气淡淡:“他说是因你才给的。”
谢风扬笑了笑:“东西是他的,与我没什么关系。”
楼疏寒在某些事情上却出奇执拗:“你是为了帮他,还是为了帮我?”
谢风扬沉默:“……”
楼疏寒攥住他的指尖缓缓收紧,眉眼浸在阴影里,竟透着淡淡的阴鸷,一字一句,低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