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婉鸢颔首,心下微沉:“我也这般想。一个愿散尽家财救济灾民的官员,怎会忍心对无辜之人下手,特别是那几个孩童。再者,先前我们在宋家查案时,也是凌司马主动追问那名懂巫蛊之术的衙差关于锢魂蚀骨术的细节,可见他是真心想要查明真相。”
尉迟昕不禁疑惑道:“那凶手会是林疏薇吗?毕竟邵家仅她与老夫人幸存。”
霍岩昭轻轻摇头:“我认为更不可能。杀了人却不逃跑,反而将矛头指向自己,留在现场等人来抓。除非她城府极深,且对自己有十足的把握。”
“再说,她是被骗来,嫁入邵家的,若没猜错,邵刺史应一直偷偷派人盯着她,不然凌远也不会特地穿夜行服才能与她见上一面。连出这院门都难,她自然不可能有机会杀害贺、宋两家人。”
尉迟昕点了点头,蹙眉叹道:“既然如此,那是不是线索又断了?我们应该一时半刻走不了了?”
第二日,一个兴冲冲的身影冲出了客院,没多久,就窜进了青舍里。
“主子,主子!我回来了。”近山止不住高兴地喊。
近水喝住了他:“吵什么?待会儿大夫人一时三刻就要派人来催了。”
“是,是……”
近山站定,受了训斥脸上的笑也不见减少。
霍岩昭提着外袍走出来,边穿边问:“师父为何找你过去?”
“是!女师父问起了世子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还让属下带了药回来,嘱咐世子的伤口不要沾水。”近山一气儿说完,将手里的瓷瓶奉上。
药膏霍岩昭这里不缺,师父一定也知道。
她让近山将这瓶药带给自己,只是为了告诉他一件事。
师父始终是关心他的,不管发生什么。
霍岩昭接过药瓶,感觉到外头初春已至,几缕柔风吹散了眉头的愁结。
“你怎么说的?”
近山难得有了机灵劲儿,“属下将主子在养荣堂说的话都告诉女师父了,她知道了主子的伤是为维护女师父得来的。”
“嗯。”
见主子终于开颜,近水趁势开解道:“女师父一定是在意主子的,只是事情一时发生太快了,怕是吓着她了,可即便这样,她也放不下主子,主子受一点委屈她都要过问,根本没法冷眼不管。”
是啊。
霍岩昭当然了解他的师父。
他从十一岁与她相伴,太知道师父的生活有多单调,她终年守着多难山上的三间茅屋,不谙红尘俗事,师祖去世后,身边只得他和师妹并两名老仆。
她拥有的东西就这么多,怎会不珍视呢。
自己在师父心中分量绝对不轻。
可惜不是他想要的位置。
那位置原来早被别人占去了……霍岩昭垂目看手中握紧的瓶子。
不过周凤西始终不能违抗皇命,和曹家的婚事甚至是他自己求来,以作换取前程的助力,这样的人,实不值得师父留念。
从前还是以后,陪在师父身边的只会是他。
知道师父舍不下他,霍岩昭又拾回了耐心,就算此次没有达成所愿,也不失为一个契机,让师父不再只把他当一个晚辈看待。
他会慢慢扭转自己在她心里的位置。
霍岩昭将药瓶放在怀中,眉目舒展:“走吧,该去外祖父家中了。”
霍岩昭轻应一声,微微颔首。
陈三挑眉看向尉迟昕,语气里带着几分玩笑之意:“正好让你在公廨中多陪上顾悠几日,岂不正合了你的心意?”
尉迟昕冷哼一声,回了他一个白眼。然而顿了一瞬,她似乎意识到这样做容易暴露,于是又立刻佯装欢喜的样子,眼前发亮:“对啊!这样想倒也不错!”
几人说话间,谢婉鸢一直低头沉思着,脑中梳理着案情。
不知想到什么,她忽然停住脚步,目光微动。
霍岩昭见状,也随即停下,回眸看向谢婉鸢,只听她低声道:“或许……我们可以再去问问林疏薇,有些细节,恐怕还要从她口中得知。”
霍岩昭当即应下。
檐铃响了几声,近山近水凛起精神,跟上了沉默的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