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岩昭提着装药碗的食盒往前走,手下的人伸手来接,他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亲手将避子药送给心上人的滋味,很不好受。
他与师父发生的事,是她想尽力抹去的一切。
未盖严的盅碗擦撞出声音,原来落荒而逃的其实是他。
迟钝如近山,也觉察到了气氛的沉闷。
主子到底不过十九岁,大事上再是运筹帷幄,一旦涉及到女师父的事,还是拿不出那份从容应对。
积雪压断了一枝枯竹,霍岩昭的声音在寂寂长夜里响起:“去岁师妹不是跟一个江湖人薛九针打得火热吗?”
近水答:“是有此人。”
“你派人知会他,就说师妹归京了,尽快些。”
“属下明白。”
与尉迟昕和陈三作别后,谢婉鸢同霍岩昭径直去往女牢。
公廨女牢内阴气刺骨,因女犯人较少,比男牢更显死寂,可怖之感更甚。
林疏薇被关在最外面的一间牢房内,她身着囚服,四肢戴着镣铐,此刻目光呆滞地望着高处铁窗,一动不动。
听闻有人来此,林疏薇却全然不在意,头也未回地继续望着铁窗,仿佛灵魂已经出窍。
谢婉鸢与霍岩昭走到牢栏前站定,霍岩昭顿了顿,沉声开口道:“凌远可能并非凶手,为此,我们想向你打探些他的事,望你如实回答。”
林疏薇这才回头看来,眼里多了一丝光芒。她缓缓起身,拖着手脚上沉重的镣铐走至牢栏前,目光恳切:“凌远绝非凶手,还望少卿明察。”
霍岩昭微微颔首,谢婉鸢温声道:“林娘子尽管放心,此案我们定会查清,绝不会冤枉无辜之人。”
她略一沉吟:“凌远先前称,他近年来救济难民,身上并无余财,此事可当真?”
谢婉鸢呆呆环视了一圈屋子、床榻,对于已经发生的事仍旧没有实感。
她不至于软弱到想哭,只是想到周凤西,心会不自觉空落落地疼。
算了,他已经定了婚约,跟自己不再有半点牵连,眼下她最该烦的,是以后要怎么和大徒弟相处。
国公府已经没有办法住下去了,她想住到外面去,或者是西越侯府。
虽然和阿霁说往后如常相处,但谢婉鸢一时半会儿实在难以释怀,住在国公府,两人私下不免过多相见,心有负累。
至于杨少连,此人她当然想杀了,谢婉鸢对坏人不会有半点心慈手软,可他是阿霁的舅舅,也是国公夫人的弟弟,直接杀了,不好交代。
杨少连究竟怎么处置,还是要和阿霁商量过。
“啊——”
她捂着脸扬天长叹。
一件件事理下来,谢婉鸢烦得要命,
真想把昨天一把火烧干净了,再找个洞把自己埋起来,什么人都不见!
颓丧了一会儿,她哭丧着脸下了床来,至少该洗个澡,将浑身的不适洗掉吧。
张张嘴想喊人抬水,谢婉鸢却没有一点声音发出来。
让人进来看到怎么办?
那不如一头撞隙光剑上算了。
在踟蹰的时候,门被敲响了,
“谢娘子,听闻你打翻了墨砚,我们送了热水来。”
还是拜了做事一贯细致的大徒弟所赐,发生了这样的事,他离开之前也没忘记把事情都安排好。
谢婉鸢忙应是,穿好了衣裳让她们进来。
女使们一声不响地忙完又退了出去,好像谢婉鸢不存在。
等人都出去了,谢婉鸢提着的心稍微放了下来,慢慢挪进了净室。
坐进浴桶时,她的手还有些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