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屏风滑向一侧,景象一览无余。
荀彧站得笔直,双手垂在身侧,低垂着头。
荀谌保持着准备往外走的姿势,硬生生停住。
郭嘉蹲在角落,怀里抱着个大食盒,一脸无辜地看着荀绲。
“……”
荀绲的手还抓着屏风边缘,他猜到了文若会来。
也猜到了友若可能会来。
甚至猜到了这俩兄弟可能会撞上。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里面还混进了一个郭奉孝!
而且看这架势,这三人已经在里面开了个小会了?
“这就是你们的反省?”
荀绲气极反笑,手指颤抖地指着这三个不成器的东西,“啊?祠堂重地,列祖列宗面前,你们……”
荀彧率先反应过来,他放下食盒,长身一揖,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
“父亲息怒。儿子只是担心六弟身体,特来送些吃食。并未……”
“并未什么?”荀绲打断他,“并未想气死我?”
荀谌也赶紧放下东西,行礼道:“父亲,六弟刚从洛阳虎穴归来,身心俱疲。罚跪事小,伤身事大。”
两个亲儿子求情,荀绲的火气稍稍被架住了一些。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郭嘉身上。
“奉孝,你又是怎么回事?”
“荀公,”郭嘉笑得一脸讨好,刚要开口编瞎话,荀彧上前一步,“父亲,奉孝忧心阿衍身体,是我带他进来的。”
郭嘉闻言,转头看向荀彧,递去一个充满感激的眼神。关键时刻,还是这位老友靠谱。
荀彧回敬了一个眼神。那意思是,别自作多情,我只是怕阿衍再受罚。
两人这番无声的交流,全落在荀衍眼里。
荀衍跪在蒲团上,胃里本就翻江倒海,此刻看到这两人眉来眼去,胸口更觉发堵。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
奉孝兄长明明是来看自己的,怎么反倒和文若兄长有了外人插不进去的默契。他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翻涌的暗色,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摆。
张氏适时上前,“老爷,阿衍都跪了两个时辰了。”张氏心疼地看着小儿子发白的脸色,“再跪下去,膝盖落下病根,心疼的还不是你。”
荀绲冷着脸,目光扫过那三个食盒。
“罚跪不准进食,你们倒好,在这开流水席。”荀绲甩开袖子,语气却软了下来,“既然都吃撑了,这罚也算受过了。”
他转头看向张氏手里提着的乌木食盒。
“这盅鸡汤,就不必留了。”荀绲伸手接过食盒,“老夫正好夜里腹空,自己笑纳了。”
说罢,荀绲转身就走,张氏抿唇轻笑,嘱咐了荀衍几句好好休息,便跟着离开了祠堂。
长辈一走,祠堂内的紧绷感消散无踪。
荀衍再也撑不住,身体一歪,直接靠在郭嘉身上。
“奉孝兄长……”荀衍脸色惨白,捂着胃部,声音虚弱,“我要吐了。”
郭嘉慌了神,连忙伸手去扶,顺势想将人揽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