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确实隐瞒了你的过当行为。”庄继红抬头看她,“你在法医室对我动手那次,我该报告。赵东升那次,我也该报告。但我没有。”
她顿了顿:“不是因为你救了我。是因为我觉得,那些人该打。”
宋笙歌愣住了。
“赵东升该打。”庄继红继续说,“你打我那次,我也觉得该打。因为我确实太尖锐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你知道吗,我有时候分不清,哪些是原则,哪些是报复。”
“庄继红……”
“但有一件事我很清楚。”庄继红抬起头,直视宋笙歌的眼睛,“你是我见过的人里,最不想伤害别人的一个。你打人是因为控制不住,不是因为你享受。你每次失控后,都会躲起来,一个人扛。”
宋笙歌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看见过。”庄继红说,“那天你把我摔进医院后,在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蹲在地上,手捂着脸,很久没动。”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宋笙歌手背上那道新换的创可贴。
“你不是暴徒。”她说,“你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自己的力气。”
走廊里安静了很久。
远处传来护士站的对讲机声音,呼叫某个病房的输液结束。
宋笙歌没有动,庄继红也没有收回手。
然后宋笙歌抬起手,轻轻握住了庄继红的指尖。
很轻,像托着一片羽毛。
“我也很清楚一件事。”宋笙歌说,声音低沉,“你不是虚伪的正义使者。你是我见过的最真实的警察。”
庄继红眼睫颤动。
“你怕尸体吗?”宋笙歌问。
“不怕。”
“怕血?”
“不怕。”
“怕坏人?”
“……不怕。”
“那你怕什么?”宋笙歌看着她。
庄继红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怕被看见。”
“怕被看见什么?”
“怕被看见……我不是别人以为的那样。”庄继红低下头,“冷静,专业,没有弱点。其实不是的。我很脆弱,很容易崩溃,需要吃药才能睡觉,需要把自己藏进白大褂里才能面对这个世界。”
她攥紧手指,指甲陷进掌心:“我怕被你看见这些。”
宋笙歌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握着庄继红的手,拇指轻轻抚过她的手背,像安抚一只受惊的鸟。
“我看见过。”她终于说,“你在法医室,关掉灯,一个人蹲在地上。”
庄继红抬起头。
“那天晚上,你在发抖,但你没有让我走。”宋笙歌说,“你允许我留在那里。”
她顿了顿:“那不是弱点。那是……你开始信任我了。”
庄继红看着她,眼眶慢慢泛红。
“宋笙歌。”她轻声说。
“嗯。”
“以后,如果我又控制不住……”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你能不能像今天这样,找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