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殡后的第三天清晨,天还没完全亮透,温欣雨就醒了。
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熟悉的鸟鸣声,叫声清脆婉转。
晨光从木格窗的缝隙透进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她静静躺了一会儿,然后起身穿衣。
厨房里,大姐已经煮好了早饭,土灶里柴火噼啪作响,米香混合着烟火气,是记忆里最踏实的味道。
“怎么起这么早?”大姐回头看她,眼睛还有些肿。
“今天要回去了。”温欣雨轻声说。
大姐继续手上活没有出声。
吃过简单的早饭,温欣雨深吸一口气,走进堂屋。
堂屋的香供桌上,多了母亲的遗像。
温欣雨不敢直视那双眼睛。只要看到母亲的神态,她的眼泪就会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父亲拄着拐杖慢慢走进来。短短几天,老人似乎又苍老了许多。
“爸,我今天回去了。”温欣雨的声音有些发紧。
父亲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哦,今天回去了啊。”
“嗯。”温欣雨不知道该说什么。语言在生死面前总是苍白的,就像她此刻空荡荡的心。
“爸……”
父亲摆摆手,声音低哑:“去吧。家里有你大姐,别担心。”
温欣雨的喉咙哽住了,她点点头,转身快步走出堂屋,怕父亲看见她瞬间红了的眼眶。
大姐提着两个沉甸甸的布袋子跟出来。“这是妈去年秋天晒的桂花,她知道你喜欢,特意留着。上个月你回来妈忘记叫你拿了。”大姐的声音也有些哽咽,“这是新下的罗汉果,你熬夜的时候泡水喝。”
妈妈总是这样,惦记着远方的她。吃得好不好,睡得够不够,工作累不累。那些琐碎的唠叨,那些一遍遍的叮嘱,那些藏在食物和物品里的爱意。
而现在,她再也没有妈妈可以叫了。
“妈不在了,家还在。”像看透了她的心思说道,“想回来随时回来。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温欣雨用力点头,接过袋子,转身快步走向停在门口的车子。她怕自己再多停留一秒,就会舍不得走,就会在那个还有母亲气息的屋子里彻底崩溃。
上车,关门。车子缓缓驶离。
她回头,从后窗看见父亲和大姐站在大门口的身影,在晨光中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温欣雨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泪水终于滑落,无声地浸湿了脸颊。
车子驶上主干道,加速离开这个她出生长大的村庄。
手机震动,将温欣雨从悲伤中拉回现实。她擦干眼泪,点开屏幕。
魏如薇:德国汉堡港已经清关成功,第一批“心影”设备正在发往欧洲各地客户手中;西班牙巴塞罗那大学医院的订单完成签约,首付款已到账;证监会正式撤销了对晨星的质询,上市流程可以重新启动。
晨星的危机,解除了。
这本该是个值得庆祝的消息,可温欣雨的心却空了一大块——那是母亲的位置,永远无法填补的缺失。胜利的滋味第一次如此苦涩,因为最想分享这份喜悦的人,已经不在了。
她滑动屏幕,点开范林宣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昨天下午发的:
「我在桂林漓江大瀑布饭店。你好了随时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