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守正道:“他们不是卫平川的人,也绝不是坏人,应该是贺公馆派的人。”
杜侃一头雾水道:“怎么又扯到贺公馆了呢。”
陈守正回答道:“是我去贺公馆的时候,求阮鹤龄安排人手保护下我的家人。”
杜侃道:“哎,阿正,我说句不该说的,虽然你跟了贺公馆,这几年在不违背道义和公正下也帮了他们许多,但是这上海滩的大佬都是一丘之貉,这贺晟也不是什么好玩意儿,只是他城府很深,不会表面得罪人,但也是一只狡猾的狐狸,我们现在巡捕房状态最好,一旦更倾斜于哪一方的势力都会很被动。”
陈守正道:“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但你要明白我们虽然是执法者却没有权势,没有权势就没有制定和实施法律的能力,所以在贺晟和法国人还在走正道的前提下,我们维护住治安,让老百姓安居乐业,在我们任职期间不出大问题,我们就已经尽力了,后人也不会骂我们。所以现在贺晟起码是能听进去话的人,而且能制衡这上海滩各方的势力,我们出了依附于他,别无选择。”
杜侃跟了陈守正这么多年了,虽然总是一副嬉皮笑脸、大大咧咧的样子,但是其实思维严谨、情商之高,只要陈守正才能感觉得到,杜侃很严肃道:“所以我已经猜到你为啥要躲在闸北休息一周了,当然为了照顾是其一,还有其二吧。”
陈翠如道:“侃哥,那你快快说说其二是什么,我再让哥哥确认你猜的对不对,好好玩呀。”
陈守正一笑道:“阿侃,你不妨一说,说错了,也不碍事的。”
杜侃道:“那我说了哈,那天医生给我拿了一份报纸,报纸上写公董局选举要提前,我看了下时间,应该就是距离今天的一周之后。所以我猜,你是为了躲张百川,你怕张百川一定会游说你,希望投他一票,这样你回了闸北,张百川不知道你住在闸北哪,等一周之后你回了法租界,就可以直接参加公董局竞选了,你会毫不犹豫的把票投给贺晟。”
陈翠如道:“哥哥,你快说,侃哥说得对不对啊?”
陈守正道:“他说得不错,阿侃现在脑袋越来越好使了,不过还有其三。”
陈守正道:“我真的很担心卫平川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所以才留在闸北一周。”
杜侃道:“放心吧,咱哥俩在,贺公馆的人还在附近守着,应该还好吧。”
陈守正笑道:“应该还好。”
就这样,这一周陈守正和杜侃就一直在闸北养精蓄锐,哪都没有去。俩人经过了这一周除了吃就是睡的生活,精力养得很旺盛,而且竟然都胖了不少,俩兄弟嘴都变得很甜,杜侃负责夸陈翠如饭菜做得好吃,陈守正负责夸陈家姆妈饭菜走得好吃,不过幸亏俩个女人都比较单纯善良,没有问谁做得更好吃,要不然陈守正和杜侃必须有哭的心思。
一周之后,陈守正要回巡捕房梳理下工作,以及准备第二天晚上公董局竞选的工作装,而杜侃要回到医院做复检,原本陈守正要开车送杜侃回了广慈医院,然后再开车回巡捕房的,可是陈翠如一直喊着要陪杜侃去,原本杜侃也不让陈翠如陪着,因为一旦陪着,这几天没人有时间给她送回闸北,而自己还要在医院住上几天做最后正式出院的观察,那陈翠如就得住在医院的病房,肯定没有在家住的舒服。
可是杜侃也不想拒绝,因为他肯定自私的想和陈翠如有更多俩人单独的相处空间和时间了,不过陈家爸妈倒是很开化,也希望陈翠如和杜侃的感情能更好,所以陈家爸妈非但没有反对,还鼓励陈翠如去医院,所以陈翠如拿了父母的尚方宝剑,本来想反馈的陈守正也无奈的只能带着陈翠如去市区了。
陈守正把杜侃和陈翠如送到广慈医院之后,交待了不要离开医院,主意安全之后便回到了巡捕房,回去把积压的工作处理处理,又安排郑敏带所有的巡捕房兄弟,明日要提前要会场将会场团团围住,做好安保工作,因为这次安保还有法国的卫兵,巡捕房只是辅助的工作,所以陈守正只是简单安排一下就好,并不想给郑敏及巡捕房的兄弟们太大的工作压力。
陈守正安排完工作后,当日就睡在了巡捕房,第二天上午主要就是准备参加公董局选举的正装,他对这个选举大会还是很有期待了,因为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刘英杰了,刘英杰现在被法国人安排一些机密的工作,目前社会上的职务只是虚位,至于真实工作在做什么,陈守正也不得而知,而且神神秘秘的,甚至经常都不在上海滩,但陈守正知道这个选举会,刘英杰一定会参加的。
下午临近黄昏之时,在郑敏带着巡捕房兄弟们走了没一会儿,陈守正也开车前往这次选举大会的会场所在地,所在地名为查尔斯酒店,这是一个地处上海滩郊区的欧式花园酒店,非常的漂亮,酒店的里面仿佛欧式的古堡,是由几位欧洲商人联合建立的,其中一位商人便是法国人。
陈守正到了酒店门口,他发现一堆穿着西装、晚礼服的男士女士纷纷下车往酒店走,偶尔也能看到军政界要人也纷纷前来,今天晚上不仅上海滩有头有脸的都到齐了,还有更多上流人士从世界各地赶来。
陈守正刚要进酒店大门,却被从后面伸出来的一只手按住后背,陈守正以为是卫平川的人想要报复,刚要抽出腰间别的手枪,从酒店大门的玻璃上的倒影中能看出来,按住他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张百川。张百川也并无恶意,连忙放开手,陈守正机警的转过头,在转过的那一刹那逼着自己强颜欢笑。
张百川心急如焚道:“阿正啊,你到底有没有找贺晟帮我去找日本人那儿求求情啊。”
陈守正道:“抱歉,张老板,我尽力了,可是贺老板他不太愿意。”
张百川道:“呵呵,算了,我也意料到了,他已经不是那个曾经尊我为兄的水果阿晟了。我自己想办法了,没了他贺昇,难道我还混不下去喽?真有意思了。”
陈守正道:“张老板,不过您放心,如果日本人去贵府肆意胡闹,守正一定带着巡捕房的兄弟,就是誓死也不会让日本人进您府上闹事,这是我的职责,请您相信。”
张百川道:“我相信,我相信,你的人品,我一直都很相信。”顿了顿,又道:“崛内干城已经派人来过我府上,没闹事,只是口头告诉我,准备在今天这个公董局竞选大会晚宴上跟我算算账。”
陈守正道:“这日本人也太狂了,都跑法国人这么重要的场合来闹事了。”
张百川道:“闹吧,闹得越大越好,日本风头正盛,肯定是要闹到造难生患才肯罢休啊。这不就是上海滩该有的样子嘛,黄浦江要是天天都平静的流着还能叫黄浦江吗?”
陈守正叹了一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是又有一些想说的话,不知从何说起,所以就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张百川好像看出来陈守正要有什么话要说,就逼了一下陈守正开口说出来。
张百川平静的道:“阿正,你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我这几年突然觉得自己老了,能听进去一些逆耳的话了,也不想动不动就发脾气了。”
陈守正道:“张老板,如果你有时间,还是去看看华姐,华姐也挺苦的,而且贺老板对华姐一向当亲姐姐看,主要是因为你和华姐离婚这事儿,让他心里有芥蒂。”
张百川听完陈守正的话,冷笑道:“我得空会去看姚清华,我张百川对不起她。可是你太不了解贺晟了,他怎么会为一个女人就跟我计较,他不帮我,是觉得我已经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希望我退出江湖,别挡着他壮大的路才是真的。”说罢,仰天长笑,陈守正在这笑声中分明听出一些无奈和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