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块墓碑立在雨里,小小的,远远的,像两个正在等她的影子。
她想起小时候,每次回外婆家,外婆总是在门口等着。远远地就能看见那个小小的影子,站在石榴树下,朝她们挥手。
现在那个影子,躺进土里了。
再也不会挥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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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那天,林晚声只请了苏静。
因为苏静救过外婆一命,而且苏静也是自己很尊敬的语文老师。
电话打过去,苏静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地址发我,我来。”
林晚声说:“谢谢。”
苏静说:“傻孩子。”
就挂了。挂得很快,快得没给她再说一句话的机会。她知道苏静是故意的,故意不让她说那些客气话,故意不让她把自己当外人。
葬礼那天,雨停了。天还是阴的,灰白的云压得很低,低得像要掉下来。
林晚声站在灵堂门口,看着人来人往。有些是亲戚,她叫不出名字;有些是爸妈的朋友,她根本不认识。他们排着队走过来,说“节哀”,她点点头,说“谢谢”。
说到最后,嘴巴都木了。
节哀。谢谢。节哀。谢谢。像一台坏掉的复读机,只会重复这两句话。
她麻木地说着,麻木地点头,麻木地看着那些人从她面前走过。她想,他们真的节哀吗?他们真的知道什么叫哀吗?他们只是来走个过场,签个到,然后回去继续过自己的日子。只有她,只有她会被留在这里,留在这个没有外婆没有姐姐的世界里,一个人。
苏静来的时候,她正在机械地重复。
“节哀——”
话说到一半,她看见了苏静身后那个人。
秦砚。
她穿着黑色的大衣,头发扎起来,脸色很白。站在苏静后面一点,没有往前走,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
林晚声愣在那儿。
那一瞬间,她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秦砚站在讲台上的样子。秦砚在医院握住她的手的样子。秦砚在那条走廊里被她推开的样子。秦砚说“好”的样子。秦砚说“对不起”的样子。
那么多样子,叠在一起,变成了现在这张脸。
瘦了。眼眶下面有青的,没睡好。嘴唇干干的,没有血色。可她站在那里,像一棵树,风吹不动。
苏静走过来,抱了她一下。那个拥抱很短,但很紧。
“孩子,”苏静说,“节哀。”
林晚声点点头。
眼睛却一直看着后面那个人。
秦砚走过来。
一步一步,像踩着刀尖。走到她面前,停下来。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
林晚声看着她。那张脸,那几天没见,瘦得颧骨都突出来了。眼窝凹下去,下巴尖了,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大半。她想,原来不只我一个人在被抽干。
秦砚也看着她。那张脸,也是瘦的。眼睛肿着,哭过的痕迹还在。头发有点乱,没好好梳。她想,这些天她一个人是怎么过的。
她们就那样看着。
谁也没说话。
灵堂里有人在哭,有人在说话,有人走来走去。那些声音很远,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
“你来了。”林晚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