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被她这一喝,生生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她随即语调放平:“我师妹的意思是,令堂患有气喘之症,常年服用定喘丸调理。定喘丸中有一味药叫麻黄,与竹笋相克。方才令堂吃了桌上的笋尖,又正值药力发作之时,两相冲撞,这才倒下的。”
男子听得一愣一愣的,转头望向云漱秋:“可……你只搭了一下脉,怎么连我娘吃什么药都知道?”
“袖口……有药渍。”云漱秋指着老妇的袖口,“定喘丸的……颜色。”
男子低头一看,果然袖口处有几点淡黄色的污渍。他平日里粗心大意,竟从未注意过这些。
“那……那我娘现在怎么办?”他急道,“叫大夫可来不及了呀,她、她……”
云漱秋没有答话,抬手点了老妇身上几处穴道,抽搐的症状顿时缓和了许多。
“绿豆……一把。甘草……三片。生姜……两片。煮水……快。”
男子急得团团转,却不知从何下手。
“去灶房取一把绿豆、三片甘草、两片生姜,煮成水端来。”江浸月道,“快去!”
男子这才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跑向灶房。
云漱秋低头看着那老妇,见她虽不再抽搐,面色却依然青紫,气息微弱。她微微蹙眉,趁旁人不注意,手覆在老妇腕上,悄悄将一缕内力渡入老妇体内,稳住她的心脉。
江浸月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秋秋,你渡内力给她,会不会伤身?”
云漱秋摇摇头,轻声道:“很小……没事。”
江浸月还是有些担心,却也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只好暂且按下不提。
不多时,煮好的水端来了。云漱秋接过,亲自喂那老妇喝下。
约莫一盏茶工夫,老妇的面色渐渐恢复正常,呼吸也平稳了许多,终于悠悠转醒。
“娘!”中年男子喜极,“娘你醒了!”
老妇茫然地看着四周,虚弱地道:“哎呦,我……我这是怎么了?”
“娘你方才晕过去了,是这位大夫救了你!”男子看向云漱秋,“多亏了她,医术可高明了!”
老妇顺着儿子的目光看去,见是一个戴着面纱的年轻女子,连忙挣扎着要起身行礼:“多谢大夫救命之恩!”
云漱秋往后退了一步,有些不知所措。她救人只是顺手为之,此刻被人这般感谢,反而不知该如何是好。
江浸月见状,连忙上前扶住老妇,笑道:“老人家不必多礼,我师妹只是举手之劳。你身子还虚,快坐下歇着。”
掌柜的在一旁看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方才他都快被吓死了,还以为真是自家的饭菜出了问题,这要是传出去,客栈的名声可就毁了。没想到竟是客人自己的药与菜相克,这可真是虚惊一场。
他满脸堆笑地走上前来,朝云漱秋和江浸月连连作揖:“多谢两位姑娘,多谢多谢!若不是两位出手相救,今日这事可就闹大了。两位今晚的住宿,小店一概免了,就当是小店的一点心意!”
江浸月笑着点点头:“那就多谢掌柜的了。”
云漱秋却有些茫然地看着她,轻声问:“为什么……免了?”
“因为你帮了他们的忙啊,”江浸月小声解释道,“掌柜的感激你,所以想用这种方式来道谢。这就是所谓的‘人之常情’。”
云漱秋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却还是不太明白。
她救人是因为那老妇快要不行了,并不是为了免住宿。
可既然浸月说这是人之常情,那便是人之常情吧。
于是她转向掌柜的,认真道:“掌柜的……眼睛毒。”
掌柜的笑容一僵。
江浸月差点呛出来,连忙道:“我师妹是说,多谢掌柜的美意!哈哈哈。”
掌柜的这才松了口气,连连摆手:“哪里哪里,两位姑娘客气了!”
江浸月拉着云漱秋上楼,压低声音:“秋秋,这个比喻不是这么用的……”
“不是吗?”
江浸月想了想,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好笑着摇摇头:“算了,也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