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后的第三天,青城开始下雨。
连绵不绝的水汽像是要将望月湖的湖水全都更换一次,水位漫过岸石,被暗流一片一片向上推。
最近几天好多人都不出门了,胭脂巷的许多人无事,聚在一起坐在屋檐下面闲聊。
雨帘串串向下掉。
“今个第几天了?那几个谁,还没走呢?”绿萼先起了这个话头。
有个披着青绿袄子的小姑娘伸手摸了一把瓜子,收手回头的时候遭了花娘拍黄莺的半个巴掌,还以为自己拿别人果盘里的东西被发现了。
抬头望望四周见没人看她,故放下心来。
蓝雪靠在椅背上发呆,今天巷子里来了人,她就开始有点不愿意说话。
“没走呢。”黄莺嘟着嘴将手里的糕点转着捏了一圈,没心思吃,“虽然见不着面,但知道他们在附近,我干什么都觉得不自在,好像被人一直盯着似的。”
绿萼冷笑,顺手捞走被黄莺捏得不成样子的糕点甩出视线范围,嫌恶地“啧”了声:“除了万古寺的,不还有好些外来的也想抓那只妖嘛?
“先前不是还来了一个什么世家少爷,最近也一直在附近打转,前些年来的还有些是什么厉害人物,现在什么阿猫阿狗都来碰运气了。”
“是有谁悬赏它吗?”黄莺突发奇想,“我看那些小姐的爹娘都是闹不上两天就歇了,按理不该这么多年没声没息还有这么多人盯着。”
“欸。”橙花用手肘轻轻挤了她一下,视线不忍地飘向一个方向。
“唔?”
黄莺没懂她的意思,顺着她看的方向直接没压声给说出来了:“红绫姐姐?”
橙花忙捂住她的嘴,微微蹙眉对她摇摇头。
可没想到这边堵住了,那边还有人接:“红绫姐姐怎么了?”
接话那人一身粉衣,还未束发之年,眉眼精致柔软,声音也轻轻弱弱的。
上次节里她们都没看到他来玩,今天来了也打蔫儿,听到红绫的名字才提起点精神。
“她挺好的,花月楼里也有一个圣僧师傅坐镇,不用担心。”橙花安抚道,不想继续多聊让红绫的那些个傀儡听见,转而问他,“不过,云追小公子最近怎么了,前些日子没和解行他们一道来玩?”
话题被转走,但粉衣依旧没有忽略掉橙花故意淡化的前半句:“红绫姐姐让外人住进花月楼里了?还是男子?”
橙花顿了顿:“是万古寺的梵音师傅,我们都认得他的。”
“可是红绫姐姐先前不认得他吧?”
年纪小的也是挺难缠。
红绫坐在围廊下面一手把玩着剪刀,在海棠云追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微不可察的笑了一下。
湖面上水汽灰蒙蒙的,本该看不见对岸的情况,所以当她停下来不经意抬眼望向那边的时候,梵音也顺着朝那投去视线。
什么都没有。
感觉到背后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红绫垂眸笑意转弯:“也好些时日了,想不想出去玩玩?”
声音穿过半掩着的大门稳稳落地,梵音摇摇头,片刻后意识到自己在红绫背后,重新开口:“不用。”
从前多少年闭门不出都无人会问他这个问题,无事的话连下山都鲜少,这不过半个月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