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小陆和戴琴赶到的时候,室友们正在询问她到底怎么了。
陆绵绵佯装轻松道:“家里发生了点事,之后就不读书了。”
同学们都很惋惜:“啊……你都读到高三了,怎么就不读了啊!多可惜啊!”
敖小陆也觉得惋惜,这时只有戴琴一把拽住敖小陆的手腕,拉着她来到陆绵绵的床铺前,冷冷道:“人家不读肯定又不读的理由,问那么多不冒昧吗?”
床上的陆绵绵垂眸,惊讶地看了她一眼。戴琴垂眸,避开她的眼神,对敖小陆道:“别愣着,快帮忙收拾!”
穷孩子冬季的衣服都少,也就那么几件,剩下的都是贴身的,两三下就收好了。麻烦的是书,戴琴和敖小陆,跟在陆绵绵身后,抱着一摞又一摞的书出校门口,远远地就看到一个高大的蒙古族青年牵着马车在校门口等着。
走近了之后,陆绵绵介绍:“□□,我爸爸雇主的儿子。”
戴琴扫了那青年一眼,将书放下,一声不吭地走了。
直到最后一趟的时候,她在教室伸手拉住了陆绵绵:“真的不能继续读书了吗?”
陆绵绵回头看她,眼里早已泪光盈盈:“班主任想了很多办法,实在是不行……我爸……”
陆绵绵深吸一口气:“我爸瘫了,我妈病着,家里还有几个弟弟妹妹要养活,还欠了雇主很多钱……”
说到这里,陆绵绵实在是说不下去,泪落了下来。戴琴也跟着她哭,敖小陆伸手将两人揽入怀中,听她们哭成了一团……
哭着哭着,戴琴抬起头,双眼含着泪看向自己的“对手”与“队友”:“你不要那么早结婚,哪怕欠你雇主很多钱,也不要嫁给他的儿子……”
“等你还完钱……等弟弟妹妹长大,你可以继续……继续念书,哪怕是成人本科……”
她知道自己在痴人说梦,可她总希望有那么一个女孩子,命运能够和自己的姐姐不一样。
陆绵绵也哭着应她,保证自己会的。
两人哭了好一会,陆绵绵抬手抹了一把眼泪,故作坚强地冲戴琴笑了一下:“好好学习,考上好的大学,先替我去戏剧社看一下……”
“将来有一天,把我们写的故事搬到电视里,说不定再过几年我也能上个好大学!”
戴琴含泪点点头,三人这才抱着书走到校门口,站在校门口依依惜别。
分开的时候,陆绵绵看着敖小陆,突然抬手朝她胸口捶了一拳:“敖小陆,你要是个男孩子就好了。”
还没等敖小陆有所反应,她叹了一口气,垂下眼眸:“唉,算了,你要是男孩子肯定是个花心大番薯,根本指望不上。还是让我是个男孩子好了。”
她仰头冲敖小陆与戴琴笑了一下:“我走啦,别太想我,再见。”
“再见。”
敖小陆揽着戴琴的肩膀,站在校门口,目送着陆绵绵母子坐着马车,驶入了无边的夜幕里。
戴琴心中被一种怅然若失的情绪笼罩着,她抬眸看向敖小陆,问了她一句:“你觉得我们还会和她再见吗?”
“会啊。”敖小陆说得十分笃定,甚至可以说是信心满满,“我们在同一个地方,又念着同一所高中,为什么不会相见。”
敖小陆低头,看向戴琴:“你还记得地理老师说过的一句话嘛,她说地面上的水,都会通过蒸发的形式,回到天上,然后经过洋流,风吹,汇聚在一起,重新降落在世界上。”
“世界上的每一滴水都会通过这种形式相逢,那么地上的人也会因为思念,重新遇到一起的。”
她揽着戴琴的肩头,凝视着她的双眸明亮又清澈:“只要我们还记得她,我们就一定还会相见。”
那时的敖小陆说得那么笃定,笃定到有那么一刻,戴琴全然相信了她的话。作为一个不擅长期待的人,戴琴的心中在那时升起了一个愿景:她希望多年以后,能再见到陆绵绵。到那时,她还写着剧本,然后她与敖小陆,带着对方再次创造一个新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