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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堂成礼（第1页）

第31章拜堂成礼

鸡鸣第三遍时，林晚已经扛着柴刀出了门。

深秋的山雾浓得像化不开的米汤，裹着枯草和露水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她沿着踩熟的小路往北坡走，脚上草鞋踩过碎石发出沙沙的响。左手虎口处新磨的水泡破了皮，渗出的血丝混着泥灰结成暗红的痂——这是昨日替柳如眉酒坊劈那堆硬木柴留下的。

“再攒八百文。”

她心里默算着，脚下不停。叶老实要的五两银子，如今还差一两八钱。其中一两是叶小竹这半年绣帕子、做鞋垫攒下的，剩下的八百文得靠她。田里的稻子还要等二十来天才能收，眼下能换钱的只有山里东西。

走到半山那片松林时，天刚蒙蒙亮。林晚放下背篓，挑了棵枯死的杉树。柴刀举过头顶，腰身发力——这是她五年里练熟的动作。刀锋嵌进木头时，整个手臂的肌肉都绷紧了，背脊弯成一张弓。粗布短衫下，裹了三层的束胸布勒得呼吸发紧，汗从额角滑进衣领。

“嘿！”

树身裂开发闷的响声。她抹了把汗，眼角瞥见草丛里有动静。是只灰毛野兔，正竖起耳朵张望。林晚放轻动作，从背篓侧袋摸出个绳套——这是赵伯教的法子，比捕兽夹省铁，就是费工夫。

屏息，弯腰，慢慢靠近。

野兔突然窜开，消失在灌木丛后。林晚直起身，也没太失望。山里东西本就看运气。她收起绳套，继续砍柴。等日头爬过东山头时，背篓已装满了劈好的柴火，最上面还放着几把采到的野茼蒿和蘑菇。

下山的路上，她拐去溪边洗手。水面映出张沾了灰土的脸：眉毛粗黑，是特意用灶灰描过的；脸颊晒成麦色，下巴线条硬朗——这是常年咬紧牙关劳作留下的痕迹。只有那双眼睛，在掬水洗脸时才会露出片刻柔软。但也只是片刻。

“林晚！”

村口老槐树下，王婶正踮脚张望，见她回来忙招手：“快快，赵伯让我跟你说，申时前得到酒坊那边，别误了时辰！”

林晚点点头，背着柴先回家。

说是家，其实是村西头两间旧屋。土墙，茅草顶，院墙塌了一角用树枝胡乱扎着。五年前养父母病逝后，她就一个人住这儿。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灶房里飘出米粥的香气。

叶小竹正蹲在灶前添柴。

听见动静，她转过头来。今日她换了件洗得发白的粉裙——还是去年沈辞清送的，袖口补了同色布丁，但浆洗得干净。头发挽成简单的髻，插了根木簪子。看见林晚，脸上飞起红晕，又迅速低下头去。

“饭、饭快好了。”声音细细的。

林晚“嗯”了一声，把柴火卸在檐下。动作间，短衫袖口往上缩，露出手腕上一道道细小的划痕——都是砍柴割草留下的。叶小竹瞥见了，抿了抿唇，没说话。

早饭是糙米粥配咸菜疙瘩。两人对坐在矮桌旁，谁也没先动筷子。

“那个……”林晚清了清嗓子，声音压得低低的，“等下要去柳家酒坊。赵伯、王婶他们都在。就是走个过场，你……别怕。”

叶小竹捏着筷子，指甲抠进竹纹里：“我知道的。”顿了顿，声音更小，“是为了挡刘地主和我爹……谢谢你，林公子。”

又是这个称呼。林晚心里莫名发堵，埋头喝了一大口粥。

午时二刻，柳家酒坊后院。

这地方林晚常来送柴，今日却觉得格外陌生。院中央摆了一张旧方桌，桌上供着天地牌位和林晚养父母的简陋灵牌——是赵伯从家里拿来的。两盏红蜡烛是新买的，烛泪还没开始淌。

柳如眉站在西厢屋檐下，一身绛紫襦裙，外罩墨绿比甲，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她手里捏着个酒壶，目光落在林晚身上时，嘴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

“小郎君这身红衫，倒是衬得人精神。”她走过来，伸手替林晚理了理衣领——动作自然得像姐姐对弟弟，但指尖若有似无擦过林晚颈侧皮肤。

林晚浑身一僵，后退半步：“如眉姐费心了，这衣服……”

“借你的，记得还。”柳如眉收回手，目光转向正扶着门框走出来的沈辞清，“辞清妹妹怎么也来了？身子受得住么？”

沈辞清今日穿了件月白交领袄裙，外披淡青斗篷，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她朝柳如眉微微颔首：“如眉姐。林晚的……大事，我总该来。”说话间轻咳两声，目光落在林晚脸上，又迅速移开。

林晚忙道：“你坐着就好，别站着。”

“我没事。”沈辞清轻声说，在赵伯搬来的凳子上坐下。王婶挨着她，手里攥着个红布包——里头包着几个铜钱，算是贺礼。

来的人确实不多。除了赵伯、王婶、沈辞清、柳如眉，就只有隔壁李木匠和他媳妇，以及村尾两个平日和林晚一起砍柴的汉子。统共不到十人。

“吉时到了。”赵伯看了看日头，走到桌前，“来，站这儿。”

林晚和叶小竹并排站到桌前。叶小竹的手在袖子里微微发抖，林晚余光瞥见了，犹豫片刻，伸出手碰了碰她的手背。粗糙的、带着茧的指节，轻轻贴了贴那片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