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小竹颤了一下,没躲。
“一拜天地——”
两人转身,朝院门外躬身。林晚弯腰时,后腰旧伤扯得生疼,她咬牙没吭声。
“二拜高堂——”
对着养父母灵位再拜。林晚盯着那两块简陋的木牌,心里默念:爹,娘,女儿今日这般,实属无奈。你们泉下有知,莫要怪罪。
“夫妻对拜——”
面对面站着时,林晚才真正看清叶小竹今日的模样。小姑娘眼眶泛红,嘴唇抿得紧紧的,低头拜下去时,一滴泪砸在地上,洇开小小的深色圆点。
林晚的心像被那滴泪烫了一下。
礼成。
没有鞭炮,没有喜乐。赵伯说了几句“往后互相扶持”的吉利话,王婶把红布包塞进叶小竹手里。李木匠媳妇端出一盘粗面馒头——是早上现蒸的,还冒着热气。
柳如眉开了两坛酒,给每人倒了一碗:“自家酿的米酒,淡,但应个景。”
林晚接过碗,仰头喝了。酒确实淡,带着米浆的甜味,滑过喉咙时却莫名烧得慌。她放下碗,看见柳如眉正似笑非笑盯着自己。
“小郎君酒量见长啊。”柳如眉凑近些,压低声音,“晚上……可别醉得认不清榻在哪儿。”
林晚耳根发热,别开脸:“如眉姐说笑了。”
“我可不是说笑。”柳如眉退后半步,声音恢复如常,“对了,下月初八前,酒坊还要三车柴。硬木的,价格照旧。能送来么?”
“能。”林晚点头。一车柴五十文,三车就是一百五十文。离八百文又近一步。
“林晚。”
沈辞清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她手里端着一碗酒,却没喝,只是看着林晚:“愿你们……相敬如宾,和睦长久。”话说得慢,每个字都像斟酌过。
林晚听出话里的深意,喉咙发紧:“谢谢辞清。你身子不好,少站些。”
“我晓得。”沈辞清笑了笑,那笑容苍白却温柔,“你教我的那几个调理方子,我日日用着,近来咳嗽好些了。”顿了顿,“往后……若有空,识字课还继续么?”
“继续。”林晚毫不犹豫,“你什么时候方便,我就来。”
两人说话时,叶小竹站在几步外,手里捏着王婶给的红布包,眼睛看着地面。柳如眉斜倚在廊柱上,一口一口喝着酒,目光在三人间游移。
申时过半,人陆续散了。
林晚和叶小竹往回走。背篓里装着王婶硬塞的一小袋糙米、两个咸鸭蛋,以及李木匠媳妇给的一包红糖——这在乡下已是重礼。
路上谁也没说话。秋风吹过田野,稻穗沉甸甸地低垂着,再过二十来天就能收割。林晚心里盘算:一亩地大约能打一石半谷子,租的两亩地,交完刘地主六成租子,剩下的大概够两人吃三四个月。还得留种,还得交田税……
“林公子。”叶小竹突然开口。
林晚回过神:“嗯?”
“你肩上……有木屑。”叶小竹指了指她左肩。
林晚抬手拍掉。动作间,袖口滑到手肘,露出手臂上几道陈年旧疤——有砍柴时树枝刮的,有被野猪追赶时摔的,还有一次是帮赵伯采药从崖边滑落留下的。
叶小竹看见了,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到家时,日头已经西斜。林晚把背篓放下,叶小竹默默进了灶房生火。炊烟从茅草屋顶升起,融进暮色里。
晚饭还是粥,但加了王婶给的糙米,稠了些。咸鸭蛋切开,流出金黄的油。林晚把蛋黄多的那一半推到叶小竹面前。
“我吃蛋白就行。”她说。
叶小竹盯着碗,半晌,小声说:“夫君……也吃些。”
这个称呼让林晚拿筷子的手顿在空中。她抬眼看向叶小竹,小姑娘脸涨得通红,头埋得几乎要抵到碗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