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晨炊夜话
天还没亮透,林晚就醒了。
地上铺的干草硌得肩背发酸,她坐起身,揉了揉后颈。束胸布裹了一夜,勒得胸口发闷,呼吸都像隔着一层棉絮。她轻手轻脚爬起来,把叶小竹盖在她身上的薄被叠好,放在床尾。
灶房里,水缸见了底。林晚挑起木桶往村口井边走。秋日清晨的寒气扎人,她只穿了件单衣,裸露的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井台上结着薄霜,打水时手心一滑,木桶差点掉进去。她抓紧井绳,手背青筋凸起——常年劳作练出的力气,在这一刻稳稳拉住了满桶的水。
两桶水挑回家,肩膀被扁担压得生疼。放下桶时,她看见叶小竹已经起来了,正蹲在灶前生火。
“怎么不多睡会儿?”林晚问。
叶小竹低着头,用火钳拨弄柴火:“醒了就起了。”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软糯,但已经努力端出“妻子”的姿态,“早饭想吃什么?我……我会煮粥。”
“都行。”林晚把水倒进缸里,“我去把昨天砍的柴劈了,你慢慢做。”
她走到檐下,抱起几根粗木桩。斧头是赵伯去年送的,柄被她手心的汗浸得发黑发亮。举斧,落下,木屑飞溅。每一下都用尽全力,腰腹收紧,背脊绷直——这个动作重复过成千上万次,肌肉已经有了记忆。
劈柴声有节奏地响着,混杂着灶房里锅碗碰撞的轻响。林晚一边劈,一边在心里盘算今天的事:早上把柴劈完,挑一担去柳家酒坊,顺便还那件红衫;午后进山看看昨天下的绳套,运气好能逮只野兔;傍晚前把田埂边的杂草清了,稻子快收了,得让地透透气……
“夫、夫君。”
叶小竹端着碗站在灶房门口,脸被灶火映得微红:“粥好了。”
林晚放下斧头,在院角木盆里洗手。水冰凉刺骨,她搓掉手上的木屑和泥灰,这才走进屋。
桌上摆着两碗粥,一碟咸菜,还有昨晚剩下的半个咸鸭蛋。粥煮得稠,米粒开了花,看得出是花了心思熬的。林晚端起碗喝了一大口,温度刚好。
“好吃。”她说。
叶小竹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低下头小口喝粥。两人安静地吃完早饭,林晚起身收拾碗筷,叶小竹忙抢过去:“我来洗。”
“我去酒坊送柴。”林晚说,“红衫得还给如眉姐。你……在家锁好门,若是叶老实来,别开。”
提到父亲,叶小竹脸色白了白,重重点头。
林晚挑着劈好的柴出门时,日头已经爬过东山。村路上遇见几个早起的农人,都笑着跟她打招呼:
“林晚,成亲了就是不一样,起这么早送柴啊!”
“小竹丫头勤快吧?早上看见烟囱冒烟了!”
林晚一一应着,脚步不停。肩膀被扁担压得生疼,但她早已习惯这种疼痛——就像习惯束胸的勒痛,习惯手上永远好不了的老茧。
到柳家酒坊时,前院已经忙碌起来。两个伙计正把酒坛搬上板车,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酒糟味。柳如眉站在账房门口,手里拿着本册子,正跟管事说话。
看见林晚,她眼睛微微一眯,对管事摆摆手,走了过来。
“小郎君来得真早。”柳如眉今日穿了件藕荷色交领襦裙,外罩鸦青比甲,头发用一根玉簪松松绾着,几缕碎发垂在颈侧。她走到林晚跟前,伸手拍了拍她肩上的柴,“都是硬木?”
“嗯,松木和杉木。”林晚放下担子,“红衫我洗过了,在包袱里。”
柳如眉没接话,反而凑近了些,几乎贴到她耳边:“昨夜……如何?”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林晚浑身一僵,后退半步:“如眉姐!”
“瞧你紧张的。”柳如眉直起身,嘴角噙着笑,“我是问,睡得可好?地上凉不凉?”她目光在林晚脸上扫过,像是要找出什么痕迹,“小竹姑娘没起疑心吧?”
林晚摇头:“她睡床,我睡地。没事。”
“那就好。”柳如眉转身往账房走,“进来吧,把柴钱结你。”
账房不大,靠墙摆着几张账桌,架上堆满了账簿。柳如眉从抽屉里数出五十文钱,放在桌上:“昨天的柴钱。下月初八前三车柴,别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