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语塞。
“小郎君。”柳如眉微微抬头,嘴唇几乎贴到林晚耳廓,“你说实话……你对我,有没有一点点……”
话到这里戛然而止。她没说完,但未尽之意像羽毛,轻轻搔过林晚的心尖。
院子里忽然传来脚步声。是酒坊的伙计挑着空酒坛往后院走。柳如眉立刻直起身,拉开距离,脸上的醉意和媚态瞬间收得干干净净,又变回了那个精明干练的酒坊老板娘。
“柴钱你收好。”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裙,“下月初八前,再送两车来。要干透的,湿柴我不要。”
“好。”林晚也站起来,腿有些发软——不知是酒劲还是刚才的惊吓。
柳如眉转身往账房走,走到廊下时忽然回头:“对了,小郎君。”
林晚抬头看她。
“你耳根红了。”柳如眉笑得像只得逞的狐狸,“真可爱。”
说完,她掀帘进了屋,留下林晚一个人站在院子里,耳根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脖子。
从酒坊出来,林晚挑着空担子往家走。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晃晃悠悠铺在土路上。她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柳如眉靠过来时的触感,和那句没说完的话。
有没有一点点什么?
喜欢?心动?还是别的什么?
林晚甩甩头,想把那些念头甩出去。她是女子,柳如眉也是女子。就算柳如眉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这种感情也是不对的——至少这世道容不下。
可是……可是柳如眉的手那么软,身上的香味那么好闻,笑起来时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林晚停下脚步,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痛让她清醒过来。她在想什么?眼下最重要的是攒钱还债,是保护小竹,是应付刘地主。这些风花雪月的事,跟她这个泥腿子有什么关系?
回到家时,天已经擦黑。叶小竹正在院里喂鸡——那是她上个月从王婶家抱来的两只小鸡崽,如今已经长成半大的母鸡,再过些日子就能下蛋了。
“夫君回来了。”叶小竹放下鸡食盆,目光在林晚脸上停顿了一瞬,“脸怎么这么红?”
“走路热的。”林晚含糊道,放下担子,“晚上吃什么?”
“白菜炖豆腐,还有早上剩的粥。”叶小竹说着,凑近些闻了闻,“你喝酒了?”
“一点点,如眉姐让尝的新酒。”
叶小竹“哦”了一声,没再多问,转身进了灶房。但林晚看见她抿了抿嘴唇——那是她不高兴时的小动作。
晚饭时两人都很沉默。豆腐炖得入味,白菜软烂,但林晚吃得心不在焉。她脑子里反复回放柳如眉靠在她肩头的画面,还有那句“你耳根红了”。
“夫君。”叶小竹忽然开口。
林晚回过神:“嗯?”
“明天……我去镇上卖绣活。”叶小竹低着头,用筷子拨弄碗里的饭,“绣坊掌柜说,最近接了个大户人家的单子,要绣十二幅屏风。若是绣得好,一幅能给两百文。”
两百文!林晚眼睛一亮:“真的?”
“嗯。”叶小竹点头,“但得绣得精细,用的是上好的绸缎和丝线。掌柜说,看我平日绣工不错,才让我试试。”她顿了顿,“就是……得去镇上绣坊做,早出晚归,得做半个月。”
林晚立刻皱眉:“镇上太远,你一个人不安全。”
“我跟王婶家的春杏姐一起去。她也在绣坊做活。”叶小竹抬起眼,目光坚定,“我想多挣点钱。五两银子还差一两八钱,若是这十二幅屏风绣成了,能得二两四钱。加上你砍柴打猎的钱,说不定年前就能还清。”
她说“我们”的钱。
林晚心里某个角落软了一下。她看着叶小竹,小姑娘眼神清澈坚定,虽然瘦弱,脊梁却挺得笔直。这半年,她真的长大了许多。
“那……我每天送你到村口,傍晚去接你。”林晚妥协了。
叶小竹笑了,眼睛亮晶晶的:“好。”
饭后,林晚照例让叶小竹先洗漱。自己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两只母鸡在笼子里咕咕叫。夜风凉了,她裹了裹单薄的衣衫,忽然想起柳如眉给的那包膏药——下午在酒坊涂药时,柳如眉的手指那么软,那么凉……
她狠狠摇头,把这些念头压下去。
夜里躺在地铺上,林晚辗转难眠。腰侧的膏药早就失了药效,又开始隐隐作痛。她睁着眼睛看房梁,脑子里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说:柳如眉只是喝醉了,你别多想。你是女子,她也是女子,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