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说:可是她靠过来时,你心跳得那么快。她摸你的手,你也没躲开。
一个又说:那是吓的!是紧张!
另一个冷笑:那你耳朵红什么?
林晚用被子蒙住头,无声地哀嚎。十八年来,她所有心思都用在生存上,从没想过这些情情爱爱的事。养父母在世时教她的是“女子要守妇道”,赵伯教她的是“活下去最要紧”。没人教过她,如果有女子对她示好,她该怎么办——何况她还是个假男人。
床那边传来翻身的声音。叶小竹也没睡。
“夫君。”她轻声唤。
林晚从被子里探出头:“嗯?”
“你睡了吗?”
“还没。”
沉默了一会儿,叶小竹又问:“柳老板……人很好吧?”
林晚心里一紧:“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叶小竹的声音闷闷的,“就是觉得……她对你很照顾。送膏药,请你喝酒,还给你高价的柴钱。”
这话听着平常,但林晚莫名听出了一丝别的意味。她斟酌着词句:“如眉姐是生意人,对我好也是因为我能供好柴。你别多想。”
“我没多想。”叶小竹说,但语气明显不是那么回事。
又是一阵沉默。秋虫在窗外鸣叫,一声叠着一声,叫得人心烦。
“睡吧。”林晚最终说,“明天还要早起。”
“嗯。”叶小竹应了。
可这一夜,两人都没睡好。
林晚梦见柳如眉又靠在她肩头,但这次不是醉酒,而是睁着一双含情的凤眼,轻声说:“小郎君,我知道你是女子。可我就是喜欢你。”
她吓得惊醒,一身冷汗。
而叶小竹在黑暗中睁着眼,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角。今天傍晚林晚回来时,她闻到了——除了酒味,还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那是柳如眉惯用的熏香。
夫君在柳家酒坊待了很久。
柳老板对他……不,对她,到底存了什么心思?
叶小竹咬住嘴唇,心里像堵了团棉花,又闷又疼。她知道林晚是女子,知道这场婚姻是假的,知道林晚对她好是出于责任和同情。可即便如此,当她看见林晚身上沾了别的女子的气息,还是会难受。
这种感情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她脚伤未愈,林晚背着她下山时?
是深夜她做噩梦惊醒,林晚隔着布帘轻声问“怎么了”时?
还是成亲那日,林晚在众人面前握住她的手,低声说“别怕”时?
叶小竹说不清。她只知道,她想待在林晚身边,想看她笑,想为她分担生活的重担。就算林晚一辈子都是“林公子”,她也认了。
可是如果……如果林晚心里有了别人呢?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发冷。她蜷缩起来,把脸埋进枕头,无声地流泪。
月光从窗纸破洞漏进来,照在地上铺的那个人身上。林晚睡得不安稳,眉头紧蹙,梦里还在喃喃说着什么。
叶小竹悄悄下床,走到地铺旁蹲下。借着月光,她看见林晚眼角有泪痕。
她也哭了吗?
为什么?
叶小竹伸出手,指尖悬在林晚脸颊上方,颤抖着,最终还是轻轻落下,擦去那滴泪。
林晚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她的手指,像只寻求安慰的小兽。
叶小竹的心一下子软得一塌糊涂。她跪坐下来,就着月光静静看着林晚的睡颜。这张脸不美,粗糙黝黑,但眉宇间有股说不出的坚韧。就是这股坚韧,撑起了这个家,撑起了她的天。
“晚姐姐。”她用气声轻轻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跟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