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秦昭检查了下袖中的短刀——伤好后,她就把这刀要了回来,磨得锃亮,“我在军中干过斥候,潜入是基本功。”她顿了顿,看着林晚,“等我回来。”
她翻墙出了院子,身影很快融入夜色。林晚站在院里,看着空荡荡的夜色,心里像被什么攥紧了。
这一夜,林晚没睡。她坐在院里,眼睛盯着秦昭离开的方向。叶小竹和沈辞清也睡不着,三人坐在油灯下,谁也没说话。
寅时初刻,秦昭回来了。
她翻墙进来时,肩上背了个小布包,脸上有些尘土,但眼睛很亮。看见三人都在等她,她愣了愣:“怎么都不睡?”
“等你。”林晚站起来,上下打量她,“没事吧?”
“没事。”秦昭把布包放在桌上,“找到了些有趣的东西。”
布包里是几本账册,还有一叠书信。账册上记录着刘家放印子钱的明细——谁借了多少,利息几分,逾期如何处置,一笔笔清清楚楚。更触目惊心的是另一本账册,记录着刘家给县衙、给邻县官员的“孝敬”,时间,金额,经手人,一目了然。
“这些……这些你是怎么找到的?”沈辞清翻着账册,手在抖。
“刘地主书房有个暗格。”秦昭说,“就在他坐的那张太师椅后面。机关做得粗糙,一推就开。”她顿了顿,“他大概没想到,会有人敢夜闯刘宅。”
林晚看着那些账册,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有了这些,刘家就完了。可秦昭……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轻声问。
秦昭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父亲是镇北将军秦毅。三年前,他战死在雁门关。”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镇北将军。那是传说中的人物,是边关的守护神,是茶馆说书先生嘴里的大英雄。林晚怎么也没想到,那样的大人物的女儿,会出现在她这个破茅屋里。
“那……那你怎么会……”
“父亲战死后,有人诬陷他通敌。”秦昭声音很平静,但手指蜷紧了,“军粮被克扣,援军迟迟不到,父亲和五千将士孤军奋战,全部战死。朝廷派来查案的人,收了某些人的好处,想把罪责全推到父亲头上。”
她顿了顿,眼神冷得像冰:“我不服,要进京告御状。路上遭了埋伏,护卫全死了,我受了伤,躲进山里,然后就遇见了你。”
她说得很简单,但林晚听出了话里的血雨腥风——将军之女,为父申冤,千里逃亡,重伤濒死。
“那……那你现在……”林晚喉咙发紧。
“现在我得先把你的事解决了。”秦昭看着她,“刘家这样的蛀虫,不该继续欺压百姓。扳倒他们,也算……也算我对得起父亲教我的那些道理。”
她说“对得起父亲教我的道理”,说得那么认真,那么沉重。林晚看着她,忽然明白为什么秦昭身上有那种宁折不弯的韧性——那是将门风骨,是刻在骨子里的正气。
“可你……”林晚声音发颤,“你身份暴露了,会不会有危险?”
秦昭笑了,笑容很淡:“我的仇人在京城,在军中。青山坳这种小地方,没人认得我。”她顿了顿,“况且,等刘家的事解决了,我也该走了。有些账,得去算。”
林晚心里一紧。她知道秦昭要走,可没想到这么快。
“先不说这些。”秦昭把账册和书信收好,“天亮后,林晚,你去找赵伯。让他出面,联络那些被刘家欺压的佃户。沈姑娘,你抓紧时间把那些信仿写好。叶姑娘……”她看向叶小竹,“你明天去镇上,把这些账册的抄本送到县衙——别自己去,找个可靠的乞丐或者孩童,给点钱,让他们送。”
她布置得井井有条,像将军在分派军务。三人看着她,忽然都有了信心——这个女子,真的能扳倒刘家。
天亮后,行动开始了。
林晚去找了赵伯。老人听完来龙去脉,沉默了很久,最终拍板:“干!刘家作恶多端,该遭报应了!”
他拄着拐杖,一家家去找那些佃户。起初没人敢出声,直到赵伯拿出账册抄本,指着上面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看看!你们欠的印子钱,利滚利,这辈子都还不清!刘家就是要逼死你们,好霸占你们的地!”
张寡妇第一个哭了:“我男人就是被刘家逼债逼死的……”她拿出珍藏的借据,上面白纸黑字写着三两银子,如今利滚利已经变成了二十两。
李瘸子瘸着腿站出来:“刘家强占了我家祖传的三亩水田,说我爹欠他们钱……可我爹根本不欠他们钱!”
王老栓老泪纵横:“我闺女……我闺女被刘文才那畜生糟蹋了,投了井……”
一家,两家,三家……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多的人站出来。他们拿出借据,地契,血书,哭诉着刘家的罪行。赵伯把这些都收好,整理成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