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的眼泪终于没忍住。她背过身去,用力擦了把脸,再转身时,声音已稳了:“好。我们一起扛。”
早饭后,柳如眉来了。
她带来了更详细的消息——刘文德昨夜回了家就大发雷霆,摔了满屋瓷器,扬言“三天之内必让林晚跪着求我”。刘家老太太的寿宴确实订了一百坛酒,但刘文德已暗中派人去邻县另寻酒坊,显然打算双管齐下:一边用寿宴要挟柳如眉,一边准备硬抢。
“还有,”柳如眉压低声,“刘文德身边那个师爷,姓胡的,好赌。我让人查了,他欠了赌坊三十两银子,利滚利已经到五十两了。”
苏晓眼睛一亮:“突破口?”
“或许。”柳如眉点头,“但需要时间周旋。”
时间。她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四人将昨夜商量的防御计划告诉柳如眉。柳如眉听完,沉吟片刻:“陷阱要设,但不够。刘文德若真撕破脸,会带多少人?十个?二十?你们四个女子,怎么挡?”
屋里沉默下来。
良久,沈辞清轻声说:“我……我可以写信。”她看向柳如眉,“沈家虽与我断绝关系,但父亲故交中,仍有几位在地方为官。若以我名义写信求助……”
“不行。”林晚打断她,“你既已离开沈家,不能再欠人情。何况……何况那些人若知道你在这儿,只怕会逼你回去。”
沈辞清咬住嘴唇。她知道林晚说得对——那些故交若是知道她在农家与“男子”同住,只怕非但不帮,反而会将她抓回去,以正门风。
柳如眉拍拍她的手:“沈姑娘有心就好。但这事,咱们得自己解决。”
她站起身,在屋里踱了几步,忽然停住:“苏姑娘说的轮值,得加上我。我酒坊有伙计,可以调两个可靠的来,在外围守着。”她看向林晚,“但这只是权宜之计。真要解决,得让刘文德自顾不暇。”
“怎么做?”苏晓问。
柳如眉眼神沉了沉:“他好色,咱们就从这儿下手。”
当日下午,防御计划正式开始实施。
苏晓是总指挥——用她的话说,“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她在院里院外转了好几圈,最后定下方案:
院门内侧挖浅坑,铺上枯枝薄土,下埋削尖的竹刺。绊索设在门后三尺处,系着几个空陶罐,一碰就响。
墙角堆放的柴火重新码放——最外层的几捆只虚搭着,一推就倒,既能阻挡,又能制造声响。
窗台下埋的不是竹刺,是碎瓷片——从破碗破罐上敲下来的,尖口朝上,用土浅浅盖住。
最绝的是后墙。苏晓让林晚砍了几根带刺的荆棘,缠在墙头,又挂上一串风铃——用破陶片和细绳做的,风一吹就叮当响,夜里稍有动静,声音更明显。
“这些只是预警和拖延。”苏晓拍拍手上的土,“真打起来,还得靠人。”
轮值表也排好了:上半夜(戌时到子时)林晚和苏晓,下半夜(子时到卯时)叶小竹和沈辞清。柳如眉每日傍晚来,带两个伙计在外围巡视,亥时前离开。
暗号定了三套:敲门声,口哨声(苏晓教的,两短一长),还有万一被挟持时的暗语——“今天月亮真圆”代表安全,“我想吃桂花糕”代表有危险。
一切布置妥当,已是日落时分。
柳如眉带着两个伙计来了——都是酒坊的老人,一个叫老陈,五十来岁,沉默寡言;一个叫阿贵,二十出头,机灵勤快。柳如眉吩咐他们在外围树林里守着,若有动静,以哨声为号。
“这哨子你们拿着。”她递给林晚一个竹哨,“老陈和阿贵也有。一长两短是报平安,两长一短是有情况。”
林晚接过竹哨,攥在手心,沉甸甸的。
柳如眉看着她,忽然伸手,替她理了理衣领——那件塞了铜片的棉袄太厚,领口有些歪。她的手指擦过林晚颈侧皮肤,动作很轻,却让林晚颤了颤。
“别怕。”柳如眉轻声说,“有我在。”
她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笃定,好像天塌下来她真能顶住。林晚看着她温柔又坚定的眼睛,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忽然松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