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第一轮值守开始。
林晚和苏晓坐在院里石磨旁。初夏夜风微凉,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天上星子很密,一弯下弦月挂在树梢,洒下清辉。
苏晓抱着膝盖,忽然轻声说:“在我们那儿,也有这样的时候。”
林晚转头看她。
“不是被人抢,是别的危险。”苏晓望着星空,“天灾,人祸……但每次,大家都会聚在一起,互相打气,互相帮忙。”她顿了顿,“人这种生物啊,孤单时很脆弱,可聚在一起时,又特别坚强。”
林晚沉默了一会儿,问:“你们那儿……女子也能这样吗?一起扛事,一起想办法?”
“当然。”苏晓笑了,“我们那儿讲究男女平等——哦,就是男人女人都一样,都能做事,都能做主。”她看向林晚,“其实你们这儿也该这样。你看,柳老板能经营酒坊,沈姑娘能读书识字,小竹妹妹手巧心细,你更能种地打猎——女子哪点不如男子了?”
林晚从未听过这样的说法。她从小被教导的是女子要柔弱,要依附,要守规矩。可她现在看到的,却是女子在危机面前展现出的坚韧、智慧和勇气。
“可是……”她低声说,“世道不容。”
“世道是人定的。”苏晓说,“既然人能定,就能改。”她忽然伸手,拍了拍林晚的肩,“你就挺好——虽然傻乎乎的,但肯担事,肯护着身边的人。这就比很多自称‘男子汉大丈夫’的强多了。”
林晚耳根发热,别开脸:“我没那么好……”
“有自知之明,加一分。”苏晓哈哈笑起来。
笑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屋里,叶小竹和沈辞清还没睡,听见笑声,叶小竹轻声说:“苏姑娘……心真大。”
沈辞清看着窗纸上映出的两个身影,轻声说:“她是想让林晚放松些。”顿了顿,“其实苏姑娘……很细心。”
叶小竹咬了咬嘴唇,没说话。她知道沈辞清说得对——苏晓看似大大咧咧,实则处处留意。设陷阱时怕伤到自家鸡,特意圈了块地;做暗号时考虑到沈辞清体弱,说“万一有情况,你和林晚先走,我和小竹断后”。
这些细节,她都看在眼里。
子时,换岗。
叶小竹和沈辞清出来,林晚和苏晓回屋。炕上已铺好被褥,林晚躺下,却睡不着。她听着窗外细微的动静——风声,虫鸣,还有叶小竹和沈辞清压低的说话声。
手摸到枕下,那对短刀还在。她又摸了摸身上那件厚重的棉袄——铜片硌得慌,却莫名让人安心。
这都是她们的心意。
叶小竹熬夜缝制的盔甲,沈辞清默默打理的衣食,苏晓精心布置的防御,柳如眉暗中调度的后援。
她林晚何德何能,得她们如此相待?
眼泪又涌上来。她用力憋回去,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不能哭。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她要护着她们。一定。
第三日,柳如眉带来了新消息。
胡师爷的赌债,她派人去还了——不是全还,是还了二十两,剩下的三十两“缓一缓”。条件是,胡师爷得透些刘文德的动向。
“刘文德这几日在搜罗人手。”柳如眉说,“不是家丁,是镇上那些地痞混混。看来是真准备硬来了。”
“多少人?”苏晓问。
“目前七八个,还在找。”柳如眉神色凝重,“最迟后天,可能会动手。”
屋里气氛陡然绷紧。
沈辞清忽然站起身:“我……我去写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