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六:醋海翻波
刘家的威胁像悬在头顶的刀,迟迟未落,反倒让茅屋里的日子陷入一种诡异的平静。陷阱布好了,轮值表排好了,油和酒堆在灶房角落,竹哨挂在每人颈间——可三日过去,五日过去,刘文德那边竟无半点动静。
柳如眉打听来的消息说,刘家老太太染了风寒,寿宴推迟了。刘文德忙着侍疾,暂时腾不出手。
危机暂缓,绷紧的弦松了。而弦一松,被压制许久的那些东西,便悄然复萌。
最先发作的是苏晓。
那是个黄昏,林晚刚从田里回来,一身汗泥,正蹲在井边冲洗。苏晓搬了个小凳坐在一旁,手里编着草绳——她说这叫“解压”。
夕阳把院子染成暖金色,鸡在笼里咕咕叫,灶房飘出饭菜香。一切看起来安宁美好。
“林晚。”苏晓忽然开口。
“嗯?”林晚抬头,水珠从发梢滴下。
苏晓停下编绳的动作,认真地看着她。那双总是带着狡黠笑意的眼睛,此刻格外明亮,也格外郑重。
“我喜欢你。”
四个字,说得清晰,平稳,像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
林晚手里的水瓢“哐当”掉进井里。她僵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不是开玩笑,不是逗你玩。”苏晓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从你把我从山上背回来,给我治伤,收留我这个来历不明的人——那时候我就觉得,你这人傻得可爱,也好得让人心疼。”
她伸手,不是触碰,只是悬在林晚脸颊旁,像在描摹轮廓。
“后来看你护着小竹,教辞清认草药,对柳老板那种笨拙的依赖……林晚,你大概自己都不知道,你看着她们的时候,眼睛里有光。”苏晓的声音轻下来,却字字清晰,“那种光,让我想靠近,想保护,想……”
她顿了顿,收回手,笑了:“想告诉你,我喜欢你。不是感激,不是依赖,就是喜欢。喜欢你这个人,喜欢你的善良,你的坚韧,你明明自己都一团糟却还想护着所有人的傻气。”
林晚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耳朵里嗡嗡作响,只有那句“我喜欢你”在反复回响。
“你不用现在回答。”苏晓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我知道你心里乱,知道你还懵懂,知道你现在给不了任何人承诺。但我要你知道——”她看着林晚的眼睛,一字一句,“我喜欢你,是真心的。我会等,等到你明白自己的心,等到你做出选择。”
她说完,转身回了屋,步子轻快,像卸下了什么重担。
留下林晚一个人站在井边,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叶小竹听见了。
她本来在灶房炒菜,听见动静出来,正听见苏晓最后那几句。锅铲掉在地上,菜糊了,她都没察觉。
等苏晓进了屋,林晚还僵着,叶小竹慢慢走到她面前,仰起脸。眼泪已经糊了满脸,她却没哭出声,只是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咬出血痕。
“夫君。”她唤,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你也喜欢苏姑娘吗?”
林晚看着她通红的眼睛,看着她咬破的嘴唇,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小竹,我……”
“你说啊!”叶小竹忽然提高声音,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你是不是喜欢她?喜欢辞清姐?喜欢柳老板?喜欢所有对你好的人,就是……就是不喜欢我?!”
“不是的……”
“那是什么?!”叶小竹抓住她的衣袖,手指攥得指节泛白,“我才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我才是该站在你身边的人!可她们……她们一个个都来了,都挤进来了!你让我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啊!”
她终于放声大哭,哭声凄厉,像受伤的小兽。林晚想抱她,她却推开,转身跑进屋里,扑到炕上,把脸埋进被子。
哭声闷闷地传出来,夹杂着破碎的“夫君”。
林晚站在院里,手脚冰凉。
沈辞清从屋后回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她手里还拿着刚采的草药,听见叶小竹的哭声,看见林晚惨白的脸,愣了愣,随即明白了。手里的草药掉在地上,她没去捡,只是扶着门框,慢慢滑坐下去。
胸口传来熟悉的闷痛——那是旧疾,情绪激动时便会发作。她捂住心口,脸色一点点白下去,呼吸变得急促。
“辞清!”林晚看见她不对,慌忙冲过来。
沈辞清摇摇头,想说什么,却喘不过气。林晚扶她进屋,让她躺下,翻出药瓶——是赵伯给的,治心疾的。倒水,喂药,动作慌乱。
叶小竹还在哭,哭声刺耳。沈辞清服了药,缓过些,轻声说:“去看看小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