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转身去看叶小竹,叶小竹却推开她,只是哭。屋里哭声、喘气声混在一起,林晚站在中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手足无措。
天彻底黑透时,柳如眉来了。
她提着一坛酒,脚步有些不稳——显然已经喝过。看见屋里狼藉,叶小竹哭肿的眼睛,沈辞清苍白的脸,林晚失魂落魄的样子,她愣了愣,随即笑了。
“哟,这是怎么了?”她把酒坛放在桌上,自顾自坐下,“我才几日没来,就闹成这样?”
没人回答。叶小竹还在抽泣,沈辞清闭着眼,林晚低着头。
柳如眉给自己倒了碗酒,仰头喝了。酒液顺着嘴角流下,她也不擦,只是看着林晚:“苏姑娘表白了?”
林晚浑身一颤。
“猜也是。”柳如眉苦笑,“那丫头,藏不住事。”她又倒了一碗酒,“你呢?你怎么想?”
林晚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不知道?”柳如眉替她说了,笑容里有几分醉意,几分嘲讽,“林晚啊林晚,你可真是……招人喜欢。”她站起身,走到林晚面前,酒气扑面而来,“我们四个,叶小竹依赖你,沈辞清倾心你,苏晓迷恋你,我……”
她顿了顿,手指轻轻划过林晚的脸颊:“我心疼你。”
那手指很凉,带着酒香。林晚僵着,不敢动。
“可你呢?”柳如眉的声音低下来,带着醉后的沙哑,“你就像块木头,谁靠近你,你就接着,却从不肯伸手去接。我们为你哭,为你病,为你争风吃醋,你呢?你只会逃,只会说‘我不知道’。”
她凑近,几乎贴着林晚的耳朵:“林晚,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残忍。”
林晚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不是一颗一颗,是决堤般涌出。她抬手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
柳如眉看着她的眼泪,愣了愣,酒醒了大半。她伸手想碰她,却停在半空,最终收回,转身跌坐回凳子上,又灌了一大口酒。
屋里死寂。只有叶小竹压抑的抽泣,沈辞清细微的喘息,林晚无声的泪,和柳如眉一碗接一碗的吞咽声。
四个女子,四种崩溃。
林晚忽然觉得,这个屋子像个牢笼,空气稀薄得让人窒息。她看着眼前这些人——叶小竹的眼泪,沈辞清的病容,柳如眉的醉态,还有里屋苏晓可能正静静听着这一切。
都是因为她。
都是她招惹来的。
她猛地转身,冲出屋门,冲进夜色里。
“夫君!”
“林晚!”
喊声在身后响起,她没回头,只是拼命跑。跑出院门,跑过田埂,跑进山林。荆棘划破裤腿,树枝抽在脸上,她感觉不到疼,只是跑,好像只要跑得够远,就能逃离这一切。
山里起了风。
林晚不知跑了多久,直到力气耗尽,才瘫坐在地上。四周漆黑,树影幢幢,像张牙舞爪的鬼魅。她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眼泪浸湿了粗布裤子。
她想起苏晓说“我喜欢你”,想起叶小竹哭喊“我才是你妻子”,想起沈辞清发病时的痛苦,想起柳如眉说“你这样很残忍”。
还有秦昭。那个远在天边的女子,留下的短刀还藏在枕下,那句“如果我还活着”还悬在心上。
五个人。五个女子的情意,像五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她只是想活下去,想护着身边的人,怎么就……怎么就变成这样?
风越来越大,吹得树林哗哗作响。远处传来闷雷声,一下,两下,像沉重的鼓点。
要下雨了。
林晚抬起头,茫然四顾——她跑得太急,没带火折子,没带竹哨,连方向都辨不清。四周是密林,是黑暗,是越来越近的雷声。
她该回去。可是回去面对什么?面对叶小竹的眼泪?沈辞清的病?柳如眉的醉话?苏晓的等待?
她做不到。
雷声更近了。第一滴雨砸下来,冰凉,砸在额头上。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很快连成线,织成幕。
暴雨倾盆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