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起身想找地方躲雨,脚下一滑,顺着陡坡滚下去。天旋地转,泥水灌进口鼻,她本能地护住头,不知滚了多久,终于停住。
浑身像散了架,到处都疼。她挣扎着爬起来,发现掉进了一个浅洞——像是野兽废弃的巢穴,不大,但能容身。洞口垂着藤蔓,勉强挡雨。
她蜷缩进去,浑身湿透,冷得发抖。单薄的春衫紧贴在身上,束胸布被雨水浸透,勒得呼吸艰难。她伸手去解,手指冻得僵硬,解了半天才松开些。
呼吸顺畅了,可冷意更甚。她抱紧自己,牙齿打颤,听着洞外暴雨如注,雷声轰鸣。
这就是报应吧。她想。她辜负了那么多人的情意,活该受冻,活该迷路,活该……
意识渐渐模糊。冷,困,累,情绪崩溃后的虚脱,一起袭来。她眼皮沉重,终于支撑不住,昏睡过去。
茅屋里,乱了套。
林晚冲出去后,叶小竹的哭声停了,沈辞清强撑着坐起来,柳如眉酒全醒了,苏晓从里屋走出来——她其实一直没睡,听着外头的动静。
“她跑了。”苏晓说,声音很平静,却带着颤。
“去找!”柳如眉站起身,却因酒意踉跄。
沈辞清下床,脸色苍白如纸:“这么晚……又下着雨……”
叶小竹抹掉眼泪,冲进雨里:“夫君!夫君你在哪儿!”
苏晓拉住她:“别喊!这么大的雨,她听不见。”她看向柳如眉,“柳老板,你有经验,这附近山里有什么危险?”
柳如眉强迫自己冷静:“北坡有陡崖,西边有深涧……她若乱跑,很危险。”她顿了顿,“得叫上老陈和阿贵。”
“我去。”苏晓转身就往外跑。
“等等!”柳如眉叫住她,“我们一起。沈姑娘,你身子不行,在家等着。小竹,你也……”
“我要去!”叶小竹眼睛红肿,却异常坚定,“是我逼走夫君的……我要去找她。”
沈辞清轻声说:“我也去。多一个人,多一分希望。”
四个女子对视一眼。方才的眼泪、病痛、醉态、争执,在这一刻全放下了。什么情啊爱啊,什么醋啊怨啊,在林晚失踪的恐惧面前,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把她找回来。
柳如眉点头:“好。我去叫老陈阿贵,多备火把蓑衣。苏姑娘,你认路吗?”
“我试试。”苏晓说,“我在山里待过。”
四人分头准备。不多时,老陈和阿贵来了,带着六套蓑衣,十支火把。雨太大,火把点不着,只能提着灯笼——光微弱,在暴雨里摇摇欲灭。
“分三组。”柳如眉快速安排,“老陈和阿贵一组,往北坡。苏姑娘和小竹一组,往西边。我和沈姑娘一组,往东边林子找。无论找没找到,一个时辰后回这里汇合。”
没人有异议。六人冲进雨夜,呼唤声被暴雨吞没。
山洞里,林晚发起了高烧。
昏睡中,她做了很多梦。梦见娘亲摸着她的头说“晚儿不怕”,梦见养父教她种地,梦见赵伯说“女子要活下去就得变成男子”。
然后梦见她们。
叶小竹红着眼睛叫她“夫君”,沈辞清温柔地教她识字,柳如眉为她披上衣裳,苏晓笑着扑进她怀里,秦昭留下短刀说“等我回来”。
一张张脸在梦里交错,一声声呼唤在耳边回响。
“小竹……”她无意识地呢喃,“别哭……”
“辞清……药……吃药……”
“如眉姐……对不起……”
“苏晓……别……别过来……”
“秦昭……你在哪儿……”
断断续续的梦呓,混着牙齿打颤的声音,在小小的山洞里回荡。她蜷缩着,浑身滚烫,却冷得发抖,像风中残烛。
山路上,四女在暴雨中艰难搜寻。
叶小竹的绣花鞋早就湿透,陷在泥里拔不出来,她索性脱了鞋,赤脚走。苏晓扶着她,自己的脚踝旧伤隐隐作痛,却一声不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