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可以拆,路可以通,你不必走过来,但至少,不必再绕远。」
顾清垂下眼,转身准备离开。
“顾清。”
孟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清转身,看见孟憬不知何时已走到缺口这边,正倚着墙边一株竹子站着,手中还拿着那卷书。
“殿下。”顾清依礼道。
孟憬轻笑:“又变回去了?”
顾清抿了抿唇,没说话。
孟憬也不在意,朝她走过来,停在两步之外:“今日天好,陪我去苑里走走?太医说,我该多走动。”
这理由找得随意,却让人无法拒绝。
顾清点头:“好。”
两人前一后出了西苑侧门,沿着青石板路缓步而行。
深秋的皇家苑围,草木已见凋零,唯有几丛晚菊还开着,黄白相间,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路上偶尔遇见巡视的侍卫或洒扫的宫人,皆垂首行礼,不敢多看。
走到一处僻静的荷花池边,孟憬停下脚步。
池中荷花早已凋尽,只剩枯黄的茎秆立在水中,衬着一池寒水,颇有几分萧索。
“小时候,我常来这里,”孟憬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夏天偷摘莲蓬,秋天捞残荷里的枯枝,冬天等冰结厚了,偷偷溜上来。”
顾清静静听着。
“有一年冬天,冰还没结实,我非要上去,结果掉进了冰窟窿,”孟憬说着,自己笑了,“是师父把我捞上来的,回去发了三天高热,把我母亲吓坏了。”
顾清转头看她:“就是之前殿下同我说,教殿下武功的林师父?”
孟憬点头:“嗯,我母亲不放心我,便让她常来看我,教我些防身的功夫,也教我,不必事事都听宫里的。”
她说得平淡,顾清却听出了话里的深意。
不必事事都听宫里的,包括不必被身份束缚,不必被规矩压垮,不必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
也包括,可以喜欢一个不该喜欢的人。
顾清轻声问:“那夜的巷子,殿下是特意去的?”
孟憬侧过脸看她,眼中笑意浅浅:“我说是顺路,你信吗?”
顾清摇头。
孟憬笑了:“是特意去的,师父在京中有些耳目,听说有人要对你不利,我便去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顾清却知道其中风险。
郡主夜行,若被人发现,少不了一番风波。
“殿下不必为我……”
“我愿意。”
孟憬打断她,声音很轻,却坚定:“顾清,我做这些,不是要你感激,也不是要你回报,只是因为是我愿意。”
风吹过枯荷,发出簌簌的声响。
顾清看着孟憬,看着她眼中坦荡的光,看着她微微上扬的唇角,看着她被风吹起的发丝。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御花园的荷花池边,那个穿着绯色宫装,眼神倨傲的小郡主,也是这样看着她,问她:
「你是哪家的?怎么跑到这里来了?」